第16章 市老大的怒火——审讯

涉外宾馆的走廊里，灯还亮着。那几个专家住在五楼，房间挨着，门对门，他们有些后悔住这里了，别人在大吃大喝，他们在这吃着盒饭打电话。

几分钟后，抓捕组到了楼下，没开警灯，没鸣笛。四辆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宾馆门口，经侦的便衣先下车，武警跟在后面。

宾馆经理被叫到前台，看到证件，二话没说就拿出那几个专家房间的备用钥匙。

公安愣了一下，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泄密了？

他厉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宾馆经理抱着胳膊嗤笑，“我需要知道什么？今天市医院里发生的事你认为我有没有资格知道？你们除了抓那几个狗凑的东西还能抓谁？我早就猜到你们会来。”

顿了顿，他从吧台抽屉里拿出几盘录音带，拍在台子上，小声说:“那几个东西一直在用座机不停打电话，他们那是分机，我们都能听到，就都给录下来了，我也看不惯他们，什么东西，敢欺负我们神童？里面还有大货，你们回去听就知道了。”

接着又补充一句:“严格来说我这是犯错误的，你可别给我抖落出去，我要被停职，就带着一家老小去你家吃饭。”

话落，为首公安呵呵一笑，顺手把录音带装包里，然后还把吧台下面一盒雪茄和几包没见过的外文烟拿走了，其他一句话没说。

宾馆经理撇撇嘴，又从包里掏出一盒雪茄，放鼻子下面闻了闻，嘀咕一句:“穷嗦的，没见过好东西，诶，这古巴雪茄叫什么名字来着？”

走廊里，武警守住楼梯口和电梯口。便衣分两组，一组一个房间。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推开了。

第一个房间里，灯还亮着。

专家没睡，坐在床边打电话，座机，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声音压得很低。门被推开的瞬间，他抬起头，话筒还贴在耳朵上，话说到一半停了。

便衣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两步跨过去，话筒从他手里抽走，扣在座机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整个人从床边滑到地上，膝盖跪在地毯上。

便衣亮出证件：“市公安局的。你涉嫌串联破坏重点医疗机构，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配合点，别出声。”

手铐咔一下就扣上了。

第二个房间，灯关了，人刚睡。便衣进去的时候没开大灯，用手电筒照着床。专家被光刺醒，刚睁开眼，手电光就从他脸上移开了，照着床边。

便衣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手铐扣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往外一拉，整个人从床上滑到地上。他光着身子，只穿了一条短裤，趴在地毯上。

便衣把被子扔在他身上，盖住：“穿上。”

第三个房间，钥匙插进去拧不动，反锁了。

便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谁？”

便衣没捏着嗓子说了一声“大哥，需要服务吗？”，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专家穿着睡衣探出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往里缩。便衣没有进去，站在门口，亮出证件。

他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手撑在床头柜上。便衣跟进去，手铐铐在他手腕上，没有按倒，让他坐在床沿上。

他的睡衣领口敞着，扣子系错了位，便衣帮他重新扣了两颗，说：“穿好，别着凉。”

第四个房间，人不在。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卫生间里没有水渍，毛巾干着。便衣在走廊里找了一圈，在楼梯间里找到了他。

他跪在地上打着哆嗦，眉心处顶着八一杠，后脑勺也顶着八一杠，两侧太阳穴同样顶着八一杠，他的膝盖跪在水泥台阶上，裤子的膝盖处湿了。

便衣过去给他上手铐，因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手铐扣不上去。武警战士喊了一声：“别动！”

他带着哭腔说:“我，我没动啊！”

这人就是省内某医院副院长，他都要崩溃了，自己就打了几个电话，不是被警告了吗，淮市怎么出尔反尔？

还出动武警抓他，他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了？

是，他是搞串联，想指染医学中心，这不是还没成吗？

至于这样？

只能说他不懂法，一会儿就会懂了。

抓捕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四个人，全部到案。对讲机里传来“任务完成”的声音，局长坐在办公室里听见了。

不是从对讲机里听到的，是桌上的座机响了，经侦支队长打来的：“涉外宾馆人抓齐了，现在就带回局里。”

局长“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拿着一本刑法走进审讯室静静等待。

涉外宾馆离公安局很近，十分没到四人就被带了回来，剩下的专家还在路上，抓捕顺利，吓都快吓死了。

四个审讯室同时开审，那个副院长被带进来还试图解释。

公安局长摆摆手，给他念了一段刑法。

“刑法第158条:只要聚众、串联、造谣、煽动、意图扰乱机关、重点工程秩序，哪怕没成，只要情节严重就能抓了，这是扰乱社会秩序罪。”

“在司法解释里是这么说的:针对重大项目、重点工程、还救灾期间的串联，一律从重、从严、从快。”

“苏清晏院长是清晏医学中心核心人物，针对她就是针对我们市里重点工程，而且你们还是救灾期间搞串联要破坏，后果你想吧。”

副院长的嘴张着，脑子有些混乱，怎么就要从重从严从快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这不是淮市打击报复吗？怎么刑法里真有？

局长没看他，继续念:“第二种罪名，在刑法第117条中，你犯了投机倒把罪。”

“你意图侵吞、插手、垄断国家重点项目，属于破坏计划经济秩序、牟取非法利益。”

“司法解释是:勾结、串联、游说、打招呼，意图抢夺国家重点项目，就算没成，也可按预备或未遂定罪。”

念到这里，公安局长皱了下眉，然后在这名副院长呆若木鸡的表情中继续念。

“按照刑法第160条规定，只要结伙、串联、寻衅滋事、要挟政府、干扰政务，即可构成流氓罪，情节恶劣可判重刑，按理来说你们这个行为已经威胁到了重点工程，但具体会不会判你这个罪到时候以法院为准。”

接着，局长又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晃了晃对他说。

“抗洪期间，凡干扰救灾、破坏重点工程、串联滋事，一律按危害公共安全、破坏稳定从严处置。”

“而且你还是干部，利用职权串联、插手百亿美金级重点工程，可以说你已经严重以权谋私、破坏经济秩序、危害稳定大局了，你这个身份还从重加重判刑。”

“哦，还有一条，上面发过文件，一切破坏稳定、干扰重点工程的，从严从快，严惩不贷。你这种时候顶风作案，等同于趁灾作乱。”

说到最后，局长平静的说:“我可以负责任告诉你，让你家属准备子弹费吧。最高院和财政部规定一颗子弹八分钱，但我们淮市穷，我们不听他们的规定，我们地方政策是一块钱一颗，回头你看看是自己交还是通知家属交？”

这个副院长这回真崩溃了，他哭着喊着，挣扎着要起来，可是腿软的跟面条似的，都快出溜到审讯椅下面了。

“同志，没到这地步，真没到这地步！我——我申请组织处分我，我认错，我检讨！枪毙？不能枪毙！我没犯死罪，我就是——我就是——”

他我了半天，没我就是不出来。他不是不想解释，是脑子里那根弦断了。局长的话像一把刀，把他精心编织的那些借口、托词、侥幸心理，一刀一刀全剁碎了。

他瘫在椅子上，额头抵着桌面，冰凉的桌面贴着他的皮肤，把他从崩溃的边缘又拉回来一点，但就一点，够他喘气。

局长没看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等副院长哭够了，哭到只剩抽噎，才开口。

“你想交代就交代，不想也无所谓，我们得到了你打电话的内容，和谁打，讲什么，几点几分打的，我们全部掌握了，现在洪灾期间，我们特事特办，不需要那么多程序，从严从重从快之下足够把你毙好几回了。”

“我也不瞒你，这回我们淮市肯定要毙几个，杀杀你们学术界这股歪风邪气！”

说完他就不吱声了，琢磨这个到底属不属于流氓罪？

副院长不愧是能当干部的人，脑瓜子好使。他从崩溃的泥潭里拽着自己的头发往上爬了几寸，淌着眼泪泡肿的眼泡重新睁开，把那一肚子被吓散了的算计重新拢了拢，趴在桌面上，死中求活，哀求道。

“同志，对，我是犯错误了，但真不用枪毙啊。你们千万不要上纲上线，这有操作余地的。而且我只是个跑腿的，不是主谋，真用不着浪费国家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