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系统的严厉警告

刘茵的房间面积很大，靠窗摆着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台灯。

其中一张铺着新床单，叠着新被子，是王旭东今晚要睡的。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张床，眉头拧成一团。

“我抗议。”他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刘茵，“我已经七岁了，不能和女性住一个房间了。”

刘茵正弯腰铺床，闻言直起身，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懂的倒是挺多。”说完就不搭理他了，继续把枕头拍松，把被子角掖好，动作利落得很。

王旭东站在门口，抗议无效，心里那点不自在越拱越高。他转身出了门，在院子里找了一圈，看见刘茵母亲正从厨房端水果出来。

四十多岁的小老太太，瓜子脸，眼睛带笑，看着就面善。他迎上去，仰着头，表情认真得很：“奶奶，我能不能不睡刘茵姐姐房间？”

小老太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一脸严肃的小人儿，忽然眼睛一亮，笑了。“对对对！”

她把果盘往院里石桌上一放，两只手一拍，惊喜得很，“你提醒我了，你还一个小孩子，刘茵哪懂照顾你？晚上奶奶带你睡！奶奶屋里的床可软了，被子晒过太阳，香喷喷的。”

她说着就伸手来拉王旭东，那热情劲儿，跟捡了个大孙子似的。

王旭东脑子里嗡的一声，头皮都麻了。他连退两步，嘴里喊着“不用不用”，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身后小老太太还在喊：“别跑啊，把水果端回去。”

王旭东一头扎回刘茵房间，砰地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气。

刘茵已经收拾好了床铺，正坐在自己床边翻一本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了？”

王旭东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没什么，”他说，“我觉得你这屋挺好的。”

刘茵没忍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刘茵堂弟刘飞敲门进来了，端着水果，也就是要带他拍婆子，找尖果儿那个，年纪嘛十五六岁，长得没王旭东帅，黑不溜秋的，龇着一口大白牙，瞅着就不像个好东西。

他进来从挎包里掏出一沓美元递给王旭东，笑嘻嘻道:“大侄子，如今1美元 = 2.327元人民币，你的5000块钱换了2149美元，对方给凑了个整，你数数。”

王旭东礼貌道谢，也没问从哪换的，这帮三代路子忒多，他接过钱看都没看就往包里塞，刘飞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换上羡慕的表情:“大侄子，你爷爷对你可真好，出手也大方。”

王旭东斜眼看他:“小刘啊，你这大侄子从哪论的？我喊你姐阿姨她不同意，非让我喊姐，那你跟你姐是平辈，我凭啥喊你叔？”

刘飞头一昂，理直气壮:“我姐那么大岁数了你本来就该喊姨，她不同意是她的事，反正你得喊我叔。”

话音未落，一只女士拖鞋直接飞了过来。刘飞早有准备，身子一闪，拖鞋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啪地贴在墙上。刘茵站在床边，面色不善地指了指门口，吐出一个字：“滚。”

刘飞对王旭东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探回头，压低声音说：“大侄子，等你回来，叔带你去跳舞。”话没说完，另一只拖鞋飞过来了。门砰地关上，拖鞋砸在门板上，落在地上。

王旭东笑了笑，低头把包拉好。

刘家待他倒是真心实意，没有高门大户那种端着的架子。

想来是自己展露了足够的价值。

不过也正常。

啥也不是的人，人家凭什么对你热情？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是个拿不出手的东西，人家犯不着给你笑脸。

要是莫名其妙对你好了，要么是惦记你那俩腰子，要么是看上你兜里那几个钢镚——总得图点啥。

刘家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

其实下午和晚上他跟刘茵处的也挺愉快，对方讲什么他懂，自己只要不讲太超前的，她也懂。

理发那档子事，其实他也早有心理准备。

这年头，一帮小老头领导看小孩，总觉得头发短了精神、利索、像样。

长一点的、往后梳的、抹点发油的，那都是“老气”“不正经”“不像学生”。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也不是真舍不得那几根头发。

就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留起来的，有点可惜，这大丫鬟要是不使坏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

可剪了就剪了吧，新发型也不赖，清清爽爽的，下午剪完头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眼，还挺精神。

嗯，具体要不要和刘家处下去再观察观察，不急。

反正不管怎样，自己和王家都不可能做刘家白手套，未来也不会和他们家产生金钱瓜葛，这是不可踏过的红线。

脚步声响起，抬起头，看见刘茵赤脚把拖鞋捡回来就出去了，过了几分钟，端了一盆洗脚水放在王旭东脚边。

做完这一切，刘茵愣住了，自己这是怎么了？还给小屁孩端洗脚水了？她盯着那盆水，又看了看王旭东，脸上表情古怪得很，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王旭东看着大丫鬟呆若木鸡，挑了挑眉，脱了鞋袜把脚伸进去，水温正好，就是……

“诶诶诶，站那干嘛呢，跟木头桩子似的，没一点眼力价，蹲下给我搓搓啊。”

刘茵回过神来，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去去去，你爱洗不洗。”

她转身上了自己的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背对着王旭东。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在家被人伺候惯了的，怎么伺候起别人家小孩来了？还端洗脚水？这事传出去，得被人笑，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王旭东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低着头，两只脚在盆里慢慢踩着，水声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重生的这些日子，在淮市接触的不是小老头就是屁大小孩。

市领导、省领导，见了面客气归客气，可那客气里隔着辈分，隔着身份，隔着几十年的人生。

补习班那些孩子，看他跟看神仙似的，崇拜归崇拜，也就马有才能稍微聊几句，其他的都聊不到一块去。

能正常聊天的，也就丫头一个。

重生一回，他心里头装着太多东西，说不出来，也没人可说。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难得碰上刘茵这么一个能聊到一块去的，他就想逗逗。不是欺负人，是觉得她说话有意思，急起来有意思，瞪人有意思，端着洗脚水愣住的样子也有意思。

有种朋友的感觉。

刘茵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慢慢回过味来了。她审视自己的内心，一层一层地剥开，剥到最后，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吃惊的念头——她把这个思想成熟不像话的小屁孩当朋友了。

不是任务，不是工作，不是组织交代的“照顾好王旭东小同学”。是朋友。是那种可以聊天、可以拌嘴、可以互相嫌弃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出生在这种家庭，她从小就知道，身边的人都是带着目的的。

谁对她好、谁跟她亲近、谁夸她聪明、出息、能干，是因为她背后的家人和能量，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所以，她没有一个朋友。

可现在，发现自己把一个不把她当回事的小屁孩当朋友了。

忘年交吗？

刘茵乐了。

她也不藏着掖着，四九城大妞直爽的性格令她大大方方的把心里路程说了出来，说完后紧张的盯着王旭东的脸，出卖了其内心的忐忑。

王旭东听完抬起头认真的说:“巧了，我也把你当忘年交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人呐有时候缘分就这么奇妙。

洗完脚，王旭东自觉把水倒了，没再支使刘茵，朋友之间要有边界感嘛。

回屋躺在床上，他问:“去了美国我能四处逛逛吗？”

刘茵翘着二郎腿随意地说:“可以，你想出去我陪你去，你自己可不能跑出去，丢了怎么办，美国其实乱的很，你别被误导了。”

“好。”

……

淮市。

苏清晏的心情早已调整过来。她坐在床上，一边打手术结，一边翻着那本二战时期德国出的人体解剖学原版书。

书是德语写的，厚厚的，纸张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可里面的内容一丝不苟，每一页都画着精细的解剖图，肌肉、血管、神经，层层叠叠，像是把人体拆开了摊在纸上。

她看了两年，每次翻开都有新的东西冒出来，像挖井，以为挖到底了，再往下挖，又是一层水。

这本书是市医院外科大主任偷偷塞给她的。那天他把书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用报纸包好，塞进她书包里，压低声音说：“放在家里看，别带出来。每次看完藏好。要是有人问，就说从没看过。”

她当时就明白了。这本书背后藏着的故事，比书本身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