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民的力量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上一章有修改,补了不少内容,4000多字,有少数读者应该错过了。)
夜色已深,大柳村打谷场上的人群却久久不愿散去。
刚刚通过的决议,像一剂强心针,让每个人都亢奋不已。
马长顺和张启明站在石碾子上,看着眼前欢腾的社员,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和激动。
成了,这条“人人有份”的集体之路,在这前进农业合作社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乡亲们!”马长顺最后嘶哑的吼道,“都回去吧,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儿一早,咱们就在这,给咱自己的砖瓦厂,凑第一笔本钱!”
人群轰然应诺,三三两两地散去。
但这个夜晚,对前进合作社的103户人家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王二牛,那个家里有三个正值青壮的汉子,一回到自家土坯房,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闷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他婆娘点着油灯,忍不住发起了牢骚:“你个死脑筋,俺听得真真的,那第一条路多好?按劳入股!咱家爷仨,再加上我,四个劳力,拼了命地干,年底那分红还不得堆成山?
你倒好,跟着马长顺起哄,搞啥‘人人有份’……那李家嫂子她家三口人,她一个寡妇带着俩奶娃子,啥活不干,年底跟咱分一样多?这…这上哪说理去?”
王二牛被说得心烦意乱,猛地磕了磕烟锅:“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
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也在打鼓。
是啊,这不就是吃亏吗?
他心里的小算盘也在噼啪作响,俺们家出大力,他们家沾光……这心里,咋就这么不得劲呢?
可他一闭上眼,就想起打谷场上,李家嫂子那张挂着泪的脸,想起马长顺那句“你忘啦?前年你娘生病,是谁家凑的米和钱?”
“唉”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皮。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当着全村人,还有县长,都答应了下来,怎么能当那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吗?
他婆娘还在那嘀咕:“那明天,咱们借多少?社里就那点底子,总共1800多块,这办自己的砖瓦厂,大头还不是得靠咱社员凑?
咱家要是出少了,马长顺不得戳咱脊梁骨?要是出多了……那可是给娃娶媳妇的钱啊!”
王二牛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把烟锅在炕沿上用力一磕。
“刚刚县长都说了,政府会支援咱们至少20000元,到时候大家再借一点,也就够了。”他闷声闷气地吼道:“明天,把咱家那300斤存粮,还有攒的170元钱,全拿出去,俺王二牛丢不起那个人!”
另一头,李家嫂子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把两个孩子哄睡在炕上,自己则借着微弱的月光,从炕柜最深处,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是她全部的家当——一支磨得发亮的银簪子,是她出嫁时的嫁妆。
还有一小沓用红线扎得整整齐齐的毛票,总共37块5毛钱,是她男人走后,她靠着在合作社帮工,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救命钱。
她拿起那银簪子,摩挲了又摩挲,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这本是留给闺女未来的嫁妆……
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这些钱,是孩子万一生病的药钱,是遇到困难的救命钱。
可她又想起了马长顺的话——“人人有份”。
“人人有份……”她喃喃自语,等这砖瓦厂建好,也有自家一份,有俩娃一份……
她想起了过去的苦日子,想起了男人刚走时,她抱着孩子叫天天不应的绝望,又想起了入社后,马长顺领着大家帮她收麦子、耕田地的情景。
她一咬牙,将银簪子和钱,仔仔细细地重新放回木匣,紧紧抱在怀里。
人不能没良心,马社长豁出命地给咱这帮老弱找出路,她不能当那个拖后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