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选择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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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长顺和张启明从县招待所出来,骑着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脚下蹬得比来时欢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默那句“我等你的好消息”,像一团火,在他们胸膛里熊熊燃烧。

马长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必须趁着这股热乎劲儿,把李主席的指示落实好,把全社的命运在今晚就定下来!

回到合作社,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清冷的辉光洒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大村,前进合作社的社员们早已歇息,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空。

马长顺带着张启明一口气冲到村头,他跳下车,甚至顾不上喘口气,直奔村口打谷场边上那口挂着的老钟。

“哐——!哐——!哐——!”

急促、响亮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猛然炸开,传遍了全村的每一个角落。

“咋啦?”

“村口的大钟怎么响了?”

“快!快穿衣服!是不是钟声?”

随着大钟响起,一盏盏煤油灯在黑暗中亮起,鸡飞狗跳,人声鼎沸。

社员们有的披着衣服,有的提着裤子,一个个睡眼惺忪、满脸惊慌地从自家土坯房里钻出来,手里提着扁担、草叉,朝着村口的打谷场涌去。

先到的社员在月光下看着大钟边上的马长顺,急忙问道。

“出啥事了?老马?”

“社长,是不是来土匪了?”

“瞧你那点出息,都解放几年了,哪里还有土匪!”

马长顺站在打谷场的石碾子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双双茫然、焦虑的眼睛。

没多久,合作社103户,452口人,除了实在起不来的,一个个扶老携幼,基本都到齐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同志们,社员们,别慌,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

是能让咱们大村,不,是能让咱们前进社所有人……都换个活法的天大好事!”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石碾子上那亢奋的马长顺和张启明。

“我今天,见到咱们省新来的省主席了!”

“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省主席?老马见到省主席了?”

“俺的老天爷,多大的官啊……”

马长顺用力地压了压手:“都静静,听我说完!省里要在咱们大兴县建一个天一样大的钢铁厂,就在黄石村那边!”

这个消息,很多人都是知道,也都去看过热闹。

“这跟咱有啥关系?”有人在底下嘀咕。

“关系大了!”马长顺的声音陡然拔高:“建钢铁厂,要用砖,要用数不清的砖!

李主席今天亲口问我,他问咱们前进合作社,敢不敢接这个活。

敢不敢办一个咱们自己的砖瓦厂,给钢铁厂供货!”

“啥?咱……咱办砖瓦厂?”

“老马你没说胡话吧?咱一群种地的,拿啥办砖瓦厂?”

“拿这个!”马长顺激动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拿咱们这103户人,拿咱们这股不怕死的劲儿!”

“李主席说了!”马长顺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坚定和希望:“只要咱们敢干,省里就给咱们撑腰。

给咱们技术,给咱们订单,还…还先给咱们启动的钱,至少20000元!”

人群彻底沸腾了。

“给钱?20000元?”

“还安排人教导技术?”

“老天爷,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俺早就说,跟着马社长干,准没错!”

社员们一个个喜形于色,没想到这样的好事能被自己碰到。

合作社去年种地所有的收入,也就20000多元,这其中大部分都落到了肚子里面。

这要是攒20000元,全社不吃不喝要一年,日常积累也要十来年。

马长顺等这股兴奋劲儿稍稍过去,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打谷场再次安静下来。

“但是”他重重地说道:“李主席也给咱们提了要求,这砖瓦厂要是集体企业,是咱们452口人共有的,不是我马长顺一个人的,也不是哪几个人的。”

“所以,这个厂子怎么开,将来赚了钱怎么分,李主席给了咱们两条路,让咱们自己选!”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是最关键的。

马长顺一字一句,把李默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第一条路,叫‘按资按劳入股’。啥意思?就是你有钱,你投一百块,就算100元的股份资金。

你没钱,但你有力气,你干一天活,也折算金额,变成投资股份。

将来厂子赚了钱,年底分红,谁的‘股’多,谁分到的钱就多,这叫‘多劳多得,多投多得’!”

这话一出,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王二牛,一个家里有三个青壮的汉子,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粗声粗气地喊道:“这个好,这个公平,俺家人多干得也多,到时候俺们爷四个天天去砖瓦厂里干活,年底多分红,那也是该俺们得的,俺赞成这个!”

“对,二牛哥说得在理!”他旁边几个同样青壮人口多的家庭也跟着起哄:“多劳多得,这才是正理,总不能让干活的和不干活的拿一样多吧?”

这几个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们家里青壮人口多,到时候拼命干活,攒下的“劳动股”肯定最多。

这厂子,将来不就等于给他们开的吗?

然而,人群的另一边,那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的社员们,脸色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那…”李家嫂子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她怀里还抱着个刚会走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马社长,二牛哥…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俩孩子,下不了窑,也抬不动砖,那该怎么办?”

有老人站出来说道:“我们当初入社,就是因为相信你马社长,你说大家伙抱团取暖,有饭一起吃。现在…现在有好事了,我们这些人就成了累赘吗?”

这些老弱的人家里也没多少钱,也没劳力……按照这个办法,这个厂子,就跟她们没关系了?

王二牛梗着脖子犟道:“李家嫂子,柳二叔,话不能这么说。厂子又不是善堂,俺们出力了,多分点,有啥不对?”

“你……”李家嫂子气得眼泪直流。

有人为王二牛说话,有人为李家嫂子说话,现场是吵翻了天,各有各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