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章 春计,繁忙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人群里有人嘟囔:“去年就漏了半亩,扣了我两天工分,一家子喝了三天稀粥……”话没说完,被旁边的婆娘胳膊肘捅了一下,赶紧闭了嘴,低头抠著鞋上的泥。
  王满银活动了下腿脚,蹲久了发麻,他把棉袄往胳膊上一搭,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单褂,眯著眼看村民们慢悠悠起身。
  这二十多天,他带著堆肥小组堆起三座大肥堆,土褐色的垛子跟三座小山似的,上面盖的芦苇席被风扯得“哗啦”响,边角都磨破了。
  今儿他们的活是清第四块场地,就在老窑址旁边,那地方石头多,得费些力气。
  正盘算著,衣角被人拽了拽。扭头一看,是堂嫂陈秀兰,她脸上蒙著块旧蓝头巾,只露出俩清亮的眼睛,跟山泉水似的。
  “满银,支书叫你呢。”她声音压得低,手指头朝村委那几孔土窑指了指。
  王满银“嗯”了一声,拍拍裤腿上的土,猫著腰往人堆里钻。
  路过三队那群人时,王谦国斜著眼瞅他,阴阳怪气地说:“哟,王技术员也下地啊?可別让土坷垃脏了您那白净手。”
  王满银没理他,径直走到王满仓跟前。老支书把他拉到石碾子后头,烟锅子往鞋底上“砰砰”磕了两下,菸灰掉了一地。
  “你那肥堆,我昨儿扒开看了。”
  王满银心里“咯噔”一下。这老汉前些天还对新式堆肥將信將疑,见天儿派人来瞅,今儿咋突然提这茬?
  “比老法子强。”王满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黑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腐得透,没那股子骚臭味,摸著手还烫呢。比老方法堆三个月的都强……”
  “满银!”王满仓朝他招招手,把他拉到土台后面,又掏出烟荷包,卷了支烟递过去。老支书菸癮大,刚点著又猛吸两口,呛得咳嗽了两声:“我想著,既然头堆肥瞅著差不多了,春耕就用上。不等了”
  “怪不得村里把老肥全挑到地头了。”王满银接过烟,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支书,“头堆肥还得翻次堆,怕是要二十来天。你就不怕我这法子失败?到时候村里去哪找肥追苗?”
  “昨儿你婶子也去扒了点。”王满仓往远处瞅了瞅,老神在在地说,“她说,那堆肥黑油油的,比老法子的肥稠多了,看著就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