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献艺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几天后一个傍晚,苏云落从餐厅回来,远远就看见孙老师和宋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
孙老师瞧见苏云落路过,远远地瞟了一眼。
苏云落心里清楚,此刻那位老师看她的眼神,恐怕再没有之前对她 “胆色”的欣赏,只剩下对一个的确证明了“女不如男”的样本的审视。
而她即便不服,还能再怎么样呢?
晚自习,宋老师站上六班讲台。
“同学们,这次月考咱们班的整体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虽然跟五班的较量——”
“但输赢并不重要!关键是通过考试,大家能看清自己的位置,找准下一步努力的方向!不过……”
他同情地看向苏云落,“那场较量……”
“老师,我明白。”
苏云落平静地站起身。
她现在就去。
她不可能真让班里男生承担她落败的后果,愿赌服输,这点魄力她还有。
苏云落这次没让一脸要誓死相随的袁薇宁跟着,上刑场何必多拖一人。
但袁薇宁不放心,她们住同一个小区,袁薇宁父母做生意常年不着家,她差不多也是散养长大的,小区里同龄男孩扎堆,女孩却没几个,自从苏云落回到父母身边,她才算有个闺蜜,从五年级到现在,两人一路长大,袁薇宁当然知道苏云落学过些画画书法,但那些哪适合表演?当然她还会吹洞箫,但今天事发突然,她也没带武器。
于是袁薇宁一路跟到五班门外,贴在门边,随时准备冲进去救场。
苏云落深吸口气,推开五班教室的门。
五班人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会,随即全体表情变为“战利品送货上门了”的狂喜,口哨声、起哄声炸开。
再次环视这个教室,苏云落还记得自己战书上的豪言:
惟愿阁下落败之日,献技之余,能幡然悔悟,人外有人,莫再做此轻狂之论也。
回旋镖扎在自己脸上。
“苏大学霸,欢迎欢迎!打算给我们表演什么?”
“先说好,诗朗诵我们可不收货!”
“唱歌跳舞也行,不过得是够水准的那种!”
“可别随便哼两句糊弄我们!”
一片嘈杂里,谢琛微微皱眉,拿笔在桌面敲了两下,“忘了?让人自选。”
他声音不高,却像按了静音键,慢慢地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苏云落看向那位对手。
他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波澜不惊地坐在那。
苏云落想从他脸上揪出一丝破绽,哪怕只是嘴角一个压不住的弧度,或者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都算逮住了证据,好让她鄙视一把这位胜利者的浅薄。
但可惜,没有。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兴奋,甚至连意外都没有,平静得像刚做完一道证明题,此刻只带着几分淡淡的兴味,等着看她如何走完这场同样早已被他纳入“证明步骤”的履约表演。
苏云落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心底叹了口气。
她这人,做事果然还是太冲动,宋老师今天一提,她就不管不顾过来了,连到底要表演什么都没细想。
但其实也不必细想,她总共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洞箫,唯一拿手的曲子是《秋窗风雨夕》,八七版《红楼梦》的插曲,刚回梁市那段日子学的——“秋花惨淡秋叶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哪堪风雨助凄凉……”
今天别说她没带箫,带了也不能吹给自己助凄凉。
那么剩下的,只有另一个选项。
她垂眸片刻,心底又替自己悲哀了一下,抬眼望向全班:“可惜了,你们猜的一个都不对,我是来给你们普及中华戏曲文化的博大精深的。”
眼见这句话让众人神色从兴奋重新化为茫然,她唇角微抬,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补充:“我会唱一段越剧。”
"越剧?"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种戏曲。”
"这么古老的东西?” 李哲用胳膊碰了碰谢琛,“现在的女生还有人会这个?"
“也许吧。”谢琛说。
他目光静静地落在那道站的笔直的身影上。
越剧,那样柔曼婉转的曲调,若是别的女生说会唱,他或许会存疑,但是苏云落说她会唱,他就莫名地觉得她肯定能唱出来。
哪怕此刻的女孩,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写着“你们这群刁民好好听着,别影响朕英勇就义”。
苏云落不再理会他们,背过身去。
不是害羞,单纯觉得这群看客影响她发挥。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道空灵的声音破开教室里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