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眼里盛满水雾，像是快哭出来。

翔太心底一揪。

从小到大，澪的伤口都是他处理的。澪怕痛，又是贫血体质，却偏偏继承了赤血操术。可没关系。只要他变得更强，就能保护她。

就算澪不用术式，也没关系。

「真是的，别总是带着伤来见我啊。」

他轻轻一笑，掌心覆上伤口，启动反转术式。

只有在这时，他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才觉得，自己真的能保护澪。

「幸好翔太今天就回来了。如果翔太不在的话，我的伤口该怎么办啊～」

「不准撒娇。明明可以找家入老师处理的，不是吗？这样拖着等我回来，万一伤口恶化怎么办？」

澪却下一秒又钻进他怀里，蹭了蹭。

「不管，就翔太治得舒服。」

翔太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这么任性。

「好了好了，快去洗澡吧。很晚了，早点休息。」

「哦！马上去！」

澪脱下制服外套，走进浴室。

翔太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预备好的睡衣。因为澪总是不爱自己吹头发，喜欢窝在他这儿洗好澡，让他帮忙吹干。于是，他房里常备几套她的睡衣。

虽说他们从小到大一直这样相处，澪也一直很依赖他。可翔太心里仍忍不住怀疑。

澪是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只是习惯了？

习惯他们是青梅竹马，习惯因为婚约而不得不亲近。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不愿接受。可心底，却又忍不住害怕。

毕竟，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思绪翻涌间，澪已经洗好澡，拿着吹风机走来。

「翔太——帮我吹头发！」她笑嘻嘻地看着他，笑容里两个浅浅的梨涡，让人心头一软。

翔太接过吹风机，澪乖巧地坐在地毯上。黑发如丝般垂落，他小心地一缕一缕梳理，热风吹过，发丝温热，气氛静谧。

这时，他不由自主想起小时候的澪。她总追在他身后，一起玩闹，一起长大。澪因恶作剧被长老们处罚时，也是他护在前方。

本以为，这样的日常会一直延续下去。

直到某一次澪因为贪玩，跑到本家后山废弃的寺庙。翔太追过去时，看见的，是澪笑着用术式击败一只咒灵的模样。

那只咒灵留下的残秽与咒力痕迹，怎么看也有一级。可十岁的澪，手掌鲜血淋漓，嘴角沾着血，竟肆意地踩在咒灵将要消散的身体上，眼神凌厉，笑容狂妄。

那一幕，他至今忘不了。

—— 澪才十岁啊。

「吶，翔太，下周一就是你的生日了！有想要怎么过吗？」澪仰头靠在他膝盖上，甜腻的嗓音将他从记忆中拉回。

「嗯……有想去的地方呢。澪能陪我去吗？」

「去！翔太生日，翔太说什么都没问题！」她眼睛亮亮的，像藏了星辰。

翔太心口一暖，笑了笑。

「那就说好了。我会再跟五条老师他们请假的。」

下一秒，澪双手撑在他的膝盖上，缓缓俯身。她的眼神直直锁住他，鼻尖逐渐靠近。炙热的气息扑在他的唇上。

翔太瞳孔骤缩。

这是在干什么？！要接吻吗？

他慌乱间反手捂住澪的口鼻，将她往后推开。

「在干什么啊……不要忽然湊上来啊。」

澪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可加茂翔太才是该错愕的那一方吧？他们即使亲密，从未到这一步。

—— 所以五条老师到底又教了她什么？！

「唔、唔嗯嗯嗯！」澪挣扎了一下，翔太只得放手。她泄气地盯了他半晌，转身就要走。

「澪……？」

「我要回去睡觉了。」

—— 她在闹别扭。

加茂翔太急忙快步追上，一手压住门板，一手扶上她的腰。

「澪，又怎么了？」

澪慢慢转身，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就在他疑惑的瞬间，她忽然抓住他领口，踮起脚，侧脸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左脸。

「翔太！晚安！」说完，她立刻推开门，像只小猫般迅速逃回三楼。

留下加茂翔太愣愣站在原地，随即缓缓蹲下，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 他的耳根火辣辣的，被澪亲过的左脸，也开始发烫，痒得发麻。

五条老师……在今晚是他的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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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加茂澪提议要吃烤肉，于是他们准备了食材和烤肉架，在操场上聚集。

「棘！我把血液涂在木炭上，然后我们一起操作术式，一定可以马上燃起来的！」澪握拳，对着狗卷说。

「木鱼花！金枪鱼……」狗卷犹豫、毕竟从没这样尝试过。

「棘……你害怕了吗～？」澪笑得坏坏的，俯身逼近，用激将法挑衅。

狗卷心头一跳。因为澪身上总是带着甜腻腻的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他下意识地瞥向她腰间的小包、那里面有止血绷带，还有用来补血糖的糖果。

他记得，这是在之前一起任务时看到的。

那香气让他胸口微微发热。

狗卷棘皱了皱眉，拉下领口的拉链，伸出舌头转了转。

「鲔鱼！金枪鱼美乃滋！」来啊，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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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新生报到那天，在车站集合时，一身鹅黄色长洋装的少女站在闸口，东张西望。远远望去，就能隐约感受到她身上不小的咒力。

她墨黑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荡，更衬得肤色白皙。也许是他的视线太明显，下一秒，女孩便与他对上了目光。然后，她笑着向他走来。

「夏油老师好！旁边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熊猫吧！」

狗卷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身后。高大的黑发男人立在那里，气场强大得让人本能心惊。

「妳好呀，妳就是加茂家的澪对吧？我是夏油杰，一年级的班主任，请多指教。」夏油偏头看向狗卷，神情和缓却带着压迫感：「你是狗卷棘吧？我是你未来的班主任，请多指教。」

「狗卷同学你好呀！我是加茂澪，未来四年请多指教！」

澪伸出双手，握住了狗卷的右手，自我介绍。

她的手很温暖，像她的人一样。

「昆布！」你好！

狗卷刚开口，澪就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棘！我能叫你棘吗？你是咒言师对吧！好——酷啊！能不能示范一下？」

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热情。毕竟咒言师已经极为稀少，尤其狗卷家几乎与咒术界脱离，不愿再培育术师。

狗卷喉结微动，吞了口口水，点点头。可夏油老师摇头阻止：「不行喔，这里还有很多非术师。等回到高专再试吧。」

上了车后，澪坐在他和熊猫之间。她兴奋地揉着熊猫，随后转头，眼睛盯着他。

「吶，棘，你脸上的这个符号印记是什么呀？」

狗卷眨了眨眼，拿出手机打字。

『是咒文。这能让我说出的话直接发动作用。』

澪瞪大眼，凑得极近。

「我可以摸摸看吗？」

狗卷僵住，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她纤细的手指覆上他的嘴角，温热而酥麻。那触感让狗卷心头一阵发颤，耳根发热。

「嗚啊，是立体的！好厉害！」

狗卷眼眶微微发酸。第一次有人说这句话。过去，大部分人只觉得这符号怪异，甚至避之不及。他因此习惯戴口罩、穿立领衣遮掩。

『我的舌头上也有喔～！』他打字解释。

「我要看我要看！」

狗卷犹豫片刻，还是微微张口，伸出舌头转了转。

「好——酷啊！真好啊，一看就觉得很强！感觉是很厉害的魔法师印记呢！」澪真诚的语气，让狗卷心口微微发烫。

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后来，澪花了整整一个礼拜，努力学习怎么和他沟通。不可思议的是，她很快就理解了。

这真的很神奇。毕竟狗卷家的人，是用心灵去交流的。饭团语原本晦涩难懂，可澪却轻而易举地适应。

和她相处时，他感到很舒服。喜欢这种感觉。

直到那天，她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饭团。

「…………。」

一口咬下去，他当场被呛得泪眼汪汪。是芥末馅。

那一刻，他确认了。

—— 他更喜欢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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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澪的目光总是追随加茂前辈。

禪院真希无意中告诉他，澪和加茂前辈是有婚约关系的堂兄妹。

第一次听到时，他心头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失落。

但——只是喜欢的话，也没关系吧？

所以他总会做些恶作剧。无论是单独捉弄澪，还是与她联手。

因为加茂前辈总是一味阻止，从不会陪着澪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