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魔宫夜事
苏苏的裙摆扫过凝月阁门前的青玉地板，夜露沾湿了绣着银纹的鞋尖，她却浑然未觉。琳琅染了风寒，一早便躺下了，方才照顾琳琅吃药时，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手背上，那双总是带傲娇的眼睛半睁半阖，连唤她都没了力气，此刻想起来，她的心还闷闷的。
转过回廊，晚风裹着魔宫特有的、冷冽的沉水香气扑过来，苏苏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
往日里，殿外的路上该有提着羊角灯的侍女来回巡查，灯影晃在廊柱上，脚步声细碎得像落雨。可今夜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衬得周遭愈发静了。
她往寝殿门口望了望，本该守在那里的问琴、临画不见踪影，只有两个年纪尚小的侍女抱着药罐匆匆往凝月阁跑，是被她吩咐去照看琳琅的。
苏苏皱了皱眉，魔尊狄阿怖罗行事向来缜密，魔宫守卫何时这般松懈过？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心思转了几转，她还是压下疑惑。如今身份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抬脚往寝殿走，刚路过内书房，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急切，下一秒她便被人猛地扯进了书房，后背“咚”地撞上书架，一排排线装古籍震得轻颤，书页簌簌落了几片在她肩头。
天旋地转间，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人用掌心扣住了双手腕，按在书架上。
熟悉的、混着松针与淡淡药草的气息裹了过来，不是狄阿怖罗身上那冷硬的香味，是灸舞。苏苏瞬间松了口气，方才绷起的脊背软下来，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只要是他，她便生不出半分惊惧。
下一秒，灸舞的头抵了过来，额角的碎发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点痒。他没说话，只是将鼻尖凑到她的颈侧，轻轻蹭了蹭，像只寻着热源的小猫，动作慵懒又依赖。直到他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颈窝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喑哑。
浮生（灸舞）苏苏，我快受不了了。
苏苏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不知道灸舞是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这三天太累太辛苦，还是……想她了？
苏苏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温柔的弧度，声音放得极软。
苏苏·才分开三天而已，怎么就......
话没说完，灸舞便摇了摇头。
他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尖暧昧的勾起她的小指。下一秒，他手臂一伸，竟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苏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缠上他的脖子，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垂，又飞快地缩了缩。
灸舞单手搂着她的腿窝，脚步稳当地往书桌那边走，另一只手抬起来，随意往桌面上一扫。砚台、笔洗、摊开的卷宗“哗啦”一声全被扫到了地上，玉质的笔洗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浑不在意，轻轻将她放在光溜溜的桌面上，随即俯身，双手撑在桌沿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就这么盯着她瞧，眼神赤裸裸的，没有半分掩饰。那目光里有思念，有委屈，还有点她读不懂的、灼热的急切，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眼里。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说得云淡风轻，可苏苏却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浮生（灸舞）狄阿怖罗抱的，没有我抱的舒服，对吧？
苏苏·你...
苏苏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抬眼撞进灸舞的眸子，他的眼尾微微泛红，明明是笑着的，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看到了那天夜里，她在寝殿门口与狄阿怖罗周旋的场景。
看样子他应该一直都没有去血月山，而是偷偷留在魔宫。
苏苏·你都看到了？
苏苏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无措，她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灸舞低下头没有说话，额角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苏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片刻后，他才轻轻点头，嗓音哑得更厉害，连带着气息都热了。
浮生（灸舞）你们在殿门口......又搂又抱的。
浮生（灸舞）我看了半天，心里堵得慌。
他顿了顿，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
浮生（灸舞）苏苏，补偿我。
那目光太烫，苏苏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像是被他的视线燎过，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
苏苏·那都是演给狄阿怖罗看的，不那样做，他怎么会信任我？咱们怎么拿到忘川彼岸呢？
浮生（灸舞）我知道。
灸舞的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在安抚受了惊的小动物。
浮生（灸舞）这三天，我看着你跟他虚与委蛇，真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苏苏·小舞...
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点委屈，软乎乎的，听得苏苏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几分，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苏苏的指尖划过他光滑的额头，鬼使神差地，她微微仰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灸舞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苏苏的眼睛。方才还带着委屈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缠绵悱恻的情意，亮得惊人。
苏苏被他看得心慌，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灸舞的身体就倾了下来。一道阴影瞬间覆住她，她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背贴上冰冷的桌沿，整个人几乎要滑下去。
灸舞眼疾手快，一手护住她的后颈，不让她撞到桌角，另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身体压了过来，胸膛贴着她的胸膛，苏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唇上，带着点松针的清冽，又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暖香。苏苏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甚至......有点期待。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到一起，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滚烫时，殿内突然传来了问琴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
问琴女君，魔尊今夜宴请了魔界群臣，特意让我来请您过去呢！
苏苏猛地睁开眼，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灸舞推开。
灸舞被她推得身子一歪，倒在桌上，眼底的情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和委屈。
问琴女君！女君？您在哪儿啊？！
问琴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和恐慌。
问琴女君！女君！
苏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太清楚狄阿怖罗的性子了，上一次她不过是多溜达了一会儿，没人及时找到她，狄阿怖罗就动了怒，差点把碧水瑶台的人全杀了。
所以这次问琴要是找不到她，肯定会闹出乱子。但如果此刻让问琴发现她和灸舞在书房里，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她回头看向灸舞，却见他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明明生得一副俊朗非凡的模样，此刻却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偏偏那张脸又精致得过分，在灯光下竟透出几分祸国殃民的妖异来。
苏苏·小舞，你先藏起来！
苏苏压低声音，急得手心都冒了汗。
苏苏·问琴一会儿就找来了，咱们不能这样被发现，不然就完了！
浮生（灸舞）这样？什么样？
灸舞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无辜，却还是乖乖地站直了身体，没再靠近她。
苏苏被他问得脸颊瞬间爆红，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支支吾吾道。
苏苏·就、就我们俩这样......万一被发现，根本解释不清，会被怀疑是在偷......
浮生（灸舞）偷情？
灸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苏苏耳朵里。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显然是故意逗她的。
苏苏·哎呀，你别胡说，快藏起来！
苏苏又羞又恼，伸手推着他往书桌旁的书架后面走。那书架极大，后面是空的，正好能藏下一个人。
灸舞也不再逗她。
他知道轻重，再闹下去，真要误了大事。他顺着苏苏的力道，闪身躲进书架后面，还不忘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苏苏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书桌后，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抓起一本落在地上的书，摊开在面前，又故意将头发揉得乱了些，趴在桌子上，假装刚睡醒的模样。
刚摆好姿势，书房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问琴匆匆跑了进来，嘴里还嘟囔着。
问琴完了完了呀，再找不到，只能去禀报魔尊了......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砚台和书籍，眉头皱了皱，却没顾得上深究。因为比起这些，找到女君才是最重要的。看到趴在桌上的苏苏，她立马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声音也放软了。
问琴太好了女君，您可算在这儿！
问琴您让我好找啊，怎么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苏苏慢悠悠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装作刚醒的迷糊模样，声音带着点软意。
苏苏·进来想找本书看，谁知看了没几页就困了。
苏苏·我没听见你前面喊，是不是吓坏了？
问琴没事没事，您没事就好。
问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扶起苏苏，又替她理了理堆在一起的裙摆。
问琴魔尊还在大殿等着呢，各位魔君魔王也都到了，咱们赶紧过去吧，别让魔尊等急了。
苏苏点点头，顺从地跟着问琴往外走。路过书架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顿，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书架后面。虽看不见人，可她知道，灸舞就在那里，正看着她。
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收回目光，跟着问琴走出书房。廊外的风又吹了过来，这一次，苏苏却不再觉得冷。因为她知道，灸舞一直都在。
而书架后的灸舞，直到苏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走出来。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被苏苏抓过的书，指尖抚过书页上她留下的温度，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
浮生（灸舞）忘川彼岸...狄阿怖罗......
他低声呢喃，指尖微微收紧。
浮生（灸舞）这倒是个机会。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起来，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散落的书卷上，竟透出几分孤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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