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玉佩里的血脉真相
沈微婉扶着萧煜进了偏殿,门一关上,她才发现后背全湿了。手还在发抖,银针的凉意还没散,可怀里那块玉佩却烫得吓人。她没再看它,只把它塞进荷包最里面,转身对太医令说了几句,就借口去取药走了出来。
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冷。她没回尚食局,而是往御花园西边去了。假山石缝里的暗格她记得清楚,手指一抠,石头动了一下,开出一条缝。她赶紧进去,身后又恢复了安静。
密道里点着半截蜡烛,火光晃来晃去。她从袖子里拿出小炉子,抓了几味药放进去——薄荷、远志、合欢皮,都是刚才顺手带出来的。加了水,点上火。火光照在脸上,影子映在墙上,看起来不像宫女,倒像个旧画像。
她打开荷包,拿出玉佩。白玉很光滑,边角磨得很圆,像是被人一直摸着。林姑姑的话突然响在耳边:“遇热会显字,要用药汤泡。”她咬牙,把玉佩放进锅里。
药汤开始冒小泡泡,一开始什么也没变。她盯着水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忽然,玉面上浮出淡淡的金线,像墨水化开一样慢慢散开。她伸手搅了搅,金线竟然连起来,一笔一划,成了一个字。
是个“萧”字,古时候的那种写法,浮在玉中间。
她猛地缩手,玉佩还在锅里,可那个字好像刻进了她眼睛里。她手指发麻,差点拿不住炉子。她见过皇室的字——乾清宫的牌匾、御膳房的印,都有这个“萧”字。可它怎么会出现在她的玉佩上?
密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她一把捞起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烫得疼也不敢松。来人提着灯走近,是林姑姑,穿着灰布袍子。
林姑姑一看她手里的玉佩,又看看锅底残留的金痕,腿一软,跪下了。
“姑娘……你真的看到了?”
沈微婉声音发紧:“你说这玉能显字,我不信。可现在……这个‘萧’字,只有皇族才能用。”
林姑姑低头,眼泪掉在地上:“我本想一辈子都不说。可你查了东库,又救了七殿下,他们迟早会盯上你。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活不到下一个风口。”
“我是谁?”沈微婉压低声音,“我不是罪臣的女儿?不是抄家后送进宫的奴婢?”
“你是先皇后亲生的。”林姑姑抬头,眼里全是泪,“壬寅年三月初七,那天打雷下雨。她生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皇子报给了天下,女婴……对外说死了。可我知道,你还活着。是我亲手把你包好,交给城外的乳母。”
沈微婉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打了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走我?”
“因为那时候陛下刚登基,朝中崔家势力太大,容不下第二个嫡出的孩子。要是公主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你会被当做人质,或者先皇后会被说不清白。她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保住她的命,等她回来。’这块玉佩,是她戴了二十年的。宗室旁支才有这种隐纹,普通人看不见,只有加热才会出现。”
沈微婉低头看着玉佩,那个字已经没了,可她觉得它还在掌心烧着。她想起小时候养母说过,她是清明前后抱来的。三月初七,就是那一天。
“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敢。”林姑姑声音发抖,“你进宫当洒扫宫女那天,我就认出你长得像先皇后。可你身份已定,我要是说出来,不但救不了你,还会害你被杀。我只能偷偷帮你,教你识字,读古书,希望你能靠自己活下去……没想到,你真一步步走到皇帝面前了。”
沈微婉喉咙干得说不出话。她一直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因为比别人更能忍,更懂规矩。可原来,她的出身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不是拼命往上爬的草根,而是本来就在高处,却被硬生生扔进了泥里。
她冷笑一声:“所以现在呢?我是流落在外的公主?还是个随时可以被除掉的麻烦?”
“你是正统血脉。”林姑姑抓住她的手,“可这身份不是福气,是刀。你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回头了。要么藏住,要么——掀桌子。”
沈微婉闭上眼。掀桌子?她连站稳都难。皇帝是她哥哥?那萧煜呢?陆景渊呢?那些她并肩做事的人,会不会一夜之间变成敌人?
她刚想说话,外面突然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两人一下子僵住了。
下一秒,一个人站在密道口。是萧彻,手里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脸色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沈微婉手里的玉佩,又慢慢移到她脸上。
空气好像不动了。
林姑姑扑通跪下,头贴地,全身发抖。
沈微婉本能想把玉佩收起来,手刚动,萧彻抬了下手。
“别藏。”他声音沙哑,“让朕……看看。”
他走进来,靴子踩过碎瓷,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得很慢,像怕惊到谁。走到离她一步远才停下。
他伸手,像是要碰她的脸,可手指停在半空。
“这玉佩……哪来的?”
沈微婉垂着眼,指甲掐进掌心。疼让她清醒。
“捡的。”她说,“很多年前,在尚食局后院的柴堆里。”
“撒谎。”他声音轻了,但很坚决,“这上面的‘萧’字隐纹,只有三代内的皇室才能有。先皇后这一支,只剩我和萧煜……如果不是直系血亲,根本激不出来。”
沈微婉不说话。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要看穿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她终于抬头,“煮药时试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知道,我叫沈微婉,父亲犯了罪,家被抄了,我成了奴婢,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没想过别的。”
“可你的生日是三月初七。”他忽然说,“壬寅年。”
沈微婉心里一震。
他居然也知道。
“母后临终前,提起过那个晚上。”萧彻声音低了,“她说,女儿活下来了,只是不能相认。我当时不信,以为是胡话。可你进宫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不像是个奴才。”
沈微婉喉咙发紧。
“陛下想说什么?”
“朕想问你——”他顿了顿,眼神复杂,“你有没有一刻,觉得自己不该跪着?”
沈微婉没动。
她当然有过。被贵妃羞辱的时候,被崔砚之威胁的时候,为皇帝试毒差点死掉的时候。她不止一次问自己,凭什么她要这样活着?可每次这么想,她都立刻压下去。因为她是个罪臣之女,不配想这些。
可现在,这句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像刀子一样,割开了她一直捂着的心。
她还是低着头,声音很轻:“臣只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萧彻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你和她真像。”他说,“母后也是这样,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一点不露。”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林姑姑:“你知情不报,按律当斩。”
林姑姑趴在地上:“奴婢愿意受罚,只求陛下留沈姑娘一条命。”
萧彻没说话。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瓷,手指被划破,血流出来,他也不擦。
沈微婉看着那滴血落在地上,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今晚的事,谁要是说出去一个字——你们,还有你们在乎的人,都会死。”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沈微婉猛地抬头。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明天申时,来御书房。一个人。”
门关上了。
密道里只剩蜡烛摇晃。林姑姑瘫在地上,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沈微婉站着没动,手里还握着那块玉佩。它已经凉了,可她心口像在烧。
她低头看掌心,指甲掐出的红印还在渗血。她慢慢松开手,让血滴在玉上,顺着纹路滑下去,像一滴无声的泪。
外面传来巡夜太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迅速把玉佩塞进贴身袋子,吹灭蜡烛。黑暗吞没了她,也吞没了刚才的一切。
她靠着石壁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