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42

“我看在你我这么投缘的份上，就顺手帮你解了。”

你顿了顿，声音依旧是软软糯糯的。

“现在，能给我们挑两匹最好的军马吗？”

马贩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是个深藏不露的行家。

他再也不敢耍滑头，连连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从马厩后院，牵出了两匹高大神骏、一看就是上等货色的战马。

“姑奶奶，您看这两匹，绝对是顶好的！刚从北边运来的！”

萧秋水正要上前检查马蹄和牙口。

你却摆了摆手，径直走向角落。

那里拴着一匹毫不起眼的棕色马匹，混在一群杂役马中。

你没有看马，而是伸出纤手，轻轻抚过马鞍下方的马镫。

指腹在冰冷的金属上缓缓滑过。

片刻后，你忽然开口。

“这马镫下面，刻着一个‘吴’字军印。”

你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萧秋水愣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凑近一看，拨开尘土，马镫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果然有一个深刻的、字迹古朴的“吴”字。

萧秋水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你：“酥酥，你怎么知道的？”

你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我爹爹是医生嘛，我从小跟着他学医，也接触过不少军营里采买的药材。各路兵家的印记，我恰好知道那么一两个。这个‘吴’字，是镇守广西的吴老将军家的私印。”

你的博学和那份神秘感，让萧秋水心头的爱慕又加深了一层。

他觉得，你身上藏着无数的秘密，每一个都让他着迷，让他想要去探究。

“军马怎么会流落到这里？”萧秋水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马贩，笑容不变：“大叔，这你得问问他了。”

在你的引导和萧秋水的逼问下，那马贩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原来这马是他从一个信使手上低价买来的，那信使当时受了重伤，急着用钱，卖完马就匆匆走了。

根据马贩提供的方向，你们在城外不远的荒野中，很快找到了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从信使怀中，你们搜出了一封被鲜血浸透大半的信件。

信是吴老夫人写给萧秋水的大哥，在广西军中任职的萧易人的。

信中泣血陈词，说剑庐已经被权力帮暗中封锁，吴老将军身陷危局，请求萧易人速速回援。

“权力帮！”

萧秋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英俊的脸上满是悲愤与焦急。

“大哥根本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我必须立刻赶去广西给他报信！”

事不宜迟，你们必须马上动身。

为节省脚力，也为了更快地赶路，你们决定共乘一骑。

那匹刻着“吴”字的军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萧秋水先翻身上马，然后朝你伸出手。

你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一跃，轻盈地坐到了他的身前。

他从身后环抱住你。

一手揽着你纤细的腰肢，防止你跌落。

另一只手越过你的身体，牢牢握住缰绳。

这个姿势，让你整个人都被圈禁在他的怀抱里。

温热结实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你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轮廓，和他那有力的心跳。

混合着淡淡血腥味与汗味的男子气息，将你完全包围。

夜风吹拂，卷起你的一缕长发，轻轻扫过萧秋水的脸颊。

痒痒的。

你故意将身体微微后仰，把全身的重量都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

你清楚地感觉到，他抱着你的手臂瞬间僵硬了。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过头，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吐气如兰。

“秋水，抱紧一点。”

“我怕掉下去。”

黑暗中，萧秋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的手臂却有了自己的意识，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

权力帮，总舵。

柳随风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一封加急密报被送到他的案头。

他修长的手指捻开火漆，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清晰，刺入他的眼中。

“唐门事败。阮酥以‘婚约’为名，与萧秋水同行。”

婚约？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柳随风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杯，竟被他生生捏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一滴一滴，砸在名贵的紫檀木桌案上。

柳随风却未觉。

站在一旁的宋明珠吓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副帮主……”

柳随风缓缓抬起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润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阴鸷。

可他的嘴角，却慢慢扬起病态的笑。

“婚约？”

“我的东西，是谁给她的胆子，许给别人的？”

一个属下在门外补充禀报，说初步情报显示，唐门的大小姐唐方似乎也与萧秋水关系匪浅。

“唐方……”

这个名字，将柳随风的思绪，猛地拉回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童年。

唐门的黑牢。

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因为血统不纯，被那个老太监唐公公视为“肮脏的杂种”，受尽了非人的虐待和折磨。

饥饿、寒冷、毒打，是他童年全部的记忆。

直到那天。

一个扎着两条小辫、穿着红棉袄的小小身影，偷偷摸摸地出现在牢房门口。

她大概只有五六岁，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她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用油纸小心翼翼裹着的包裹。

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给你。我娘说，饿肚子是天底下顶顶难受的事。”

那是他第一次，在那个地狱里，听到那么干净的声音。

柳随风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馒头或者窝头。

而是几块炸得金黄酥脆，还散发着诱人肉香的……“酥肉”。

回忆戛然而止。

柳随风垂下眼，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低声呢喃，眼神迷离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