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15

“我是谁不重要。”

柳随风将玉佩抛给她，“重要的是，这块玉佩可以让你在‘天机阁’换取一个问题的答案。比如，除了‘醉黄泉’，还有什么方法能解老太爷身上的‘七日断魂’。”

唐芳接住玉佩，神色变幻不定。

天机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一令难求。这个情报的价值，远在“醉黄泉”之上。

“好。”唐芳收起玉佩，目光复杂地看了柳随风一眼，“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萧秋水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柳随风一眼。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安然离开时，异变陡生！

唐芳在转身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

一道银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疾射向萧秋水的心口！

“小心！”

唐柔和左丘同时惊呼出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萧秋水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光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他完了。

这是他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个柔软的身体，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在他胸前响起。

萧秋水低下头，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阮酥不知何时竟挣脱了他的保护，扑到了他的身前。

一截蝴蝶形状的银色镖尾，正插在她的后心处，鲜血迅速染红了她那件鹅黄色的衣衫。

“不……”

萧秋水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那枚蝶镖，却又不敢。

阮酥的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萧秋水连忙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少女的身体很轻，此刻却重得他几乎抱不住。

“你……”萧秋水目眦欲裂，他死死瞪着远去的唐芳背影，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为什么……”他低下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这么傻！”

怀中的阮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唇瓣也失去了血色。

她虚弱地抬起眼，看着萧秋水那张写满了恐惧和愤怒的脸，居然还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不想……秋水哥哥……受伤……”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秋水哥哥……”

这一声称呼，狠狠砸在了萧秋水的心上。

“阮酥！”

萧秋水发出一声悲痛的嘶吼，他抱着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未想过，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女孩，会在他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他更没想过，她会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

“对不起……对不起……”萧秋水语无伦次，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滑落，滴落在阮酥冰冷的脸颊上，“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一旁的柳随风，从惊变发生的那一刻起，就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阮酥奋不顾身地扑向萧秋水，看着那枚银蝶镖没入她的身体。

那一瞬间，柳随风一向冷酷沉静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裂痕。

柳随风紧紧攥起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个看似天真无害的少女……

这个刚刚才把酒杯送到他唇边，指尖轻触他肌肤的少女……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为别人做到这个地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着震惊、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翻涌。

柳随风意识到，这个计划之外的变数，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快！回浣花！”萧雪鱼最先反应过来，她冲上前，探了探阮酥的脉搏，脸色凝重，“镖上有毒！必须马上逼出来！”

萧秋水如梦初醒，他猛地抱起阮酥，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马匹。

“驾！”

他翻身上马，将阮酥紧紧护在胸前，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萧秋水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那个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女孩。

“阮酥，你撑住！”

“你千万不能有事！”

“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萧秋水不停地在她耳边低语，不知道是想安慰她，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鲜血从阮酥的伤口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襟，温热的触感，却让萧秋水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萧秋水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如果能再强一点，如果能反应再快一点，阮酥就不用替自己承受这一切。

悔恨与自责，疯狂啃噬着萧秋水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