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郭城宇！”
姜小帅羞得满脸通红，整张脸几乎要埋进郭城宇还散发着滚烫热意的胸膛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刚才那个狂风骤雨般的吻带来的窒息感和强烈的占有欲标记感还在神经末梢跳跃，混合着被撞破的羞赧，让他连耳根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诊所！不是你家！”他闷在郭城宇怀里，声音带着点被吻后的微喘和浓浓的羞恼，尾音却莫名软糯，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是情人间的娇嗔。
郭城宇的心被这含羞带怯的控诉撞得又酥又麻。怀里的人温软，带着独属于姜小帅的清爽气息，此刻又混杂着他自己留下的、霸道的气息。那点因为汪硕照片而升腾的暴怒和委屈，早被这个吻和此刻的温香软玉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得意和餍足。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震得紧贴着他的姜小帅耳廓发麻。郭城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姜小帅柔软的发顶，蹭了蹭，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年下者特有的赖皮调调：
“诊所怎么了？姜医生不是在这儿吗？我这是……突发急症，需要姜医生亲亲才能好。”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手指还不安分地捏了捏姜小帅的后腰，“再说了，我的味道盖上了，管它诊所还是家里，都是我的地盘。”
“郭城宇！”姜小帅被他这不要脸的歪理和腰间的痒意弄得又羞又恼，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然而那双眼睛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泛着水光，眼尾带着未褪尽的红晕，这一瞪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带着钩子，勾得郭城宇心尖又是一颤。
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痒难耐，忍不住低下头又想凑过去亲他红润的唇瓣。
就在这时——
“啧啧啧，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二位的好兴致了？”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恶意的声音，突兀地在诊疗室门口响起。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室内刚刚升温的旖旎气氛。
郭城宇身体猛地一僵，搂着姜小帅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眼神锐利如刀，倏地射向门口。
姜小帅也微微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汪硕斜倚在门框上，穿着一身骚包的浅色休闲西装，双手插兜，姿态闲适，脸上挂着那副郭城宇看了就想给他一拳的、惯常的虚伪笑容。他像是观赏了一场好戏，眼神在郭城宇紧紧搂着姜小帅的手臂和姜小帅明显红肿的唇瓣上流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玩味和挑衅。
“汪硕！”郭城宇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和厌恶瞬间被点燃，搂着姜小帅的手臂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他怎么敢？！刚挑衅完，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小帅面前？！
汪硕仿佛没看到郭城宇那杀人的眼神，自顾自地踱步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郭城宇紧绷的神经上。他径直走到姜小帅的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病历本，又落回姜小帅脸上，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昵：
“小帅医生，昨晚在你家睡得真不错，沙发很舒服，就是早上被你轰出来的时候，有点伤我的心呢。”他语气轻佻，眼神却像毒蛇的信子，紧紧锁着姜小帅的反应，余光则挑衅地瞟向脸色铁青的郭城宇。
郭城宇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额角的青筋再次暴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猛地看向怀里的姜小帅！他怕！怕汪硕这混蛋的挑拨会让小帅想起昨晚的不愉快，怕小帅会因为汪硕刻意的亲近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毕竟，汪硕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然而，姜小帅的反应却出乎了汪硕的意料，也让郭城宇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自豪。只见姜小帅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澈和冷静。他仿佛没听到汪硕那句刻意暧昧的“睡得真不错”，也没有因为郭城宇下意识的紧张搂抱而表现出任何不自在。他甚至轻轻拍了拍郭城宇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示意他放松一点，然后从容地从郭城宇怀里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不是疏远，而是为了更方便地处理眼前这个麻烦。
姜小帅整理了一下被郭城宇弄皱的白大褂领口，动作不疾不徐，神情平静无波。他抬眸，淡淡地看向汪硕，语气是面对普通病人时那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专业口吻：“汪先生，身体不舒服需要挂号。如果只是来闲聊或者……回味沙发，”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抱歉，现在是工作时间，我很忙。”
这份平静，这份无视，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汪硕精心营造的挑衅氛围上。汪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这跟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姜小帅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质问郭城宇为什么跟他汪硕有过节吗？不应该因为郭城宇刚才下意识的紧张而心生芥蒂吗？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
郭城宇看着姜小帅这副坦坦荡荡、完全不受汪硕影响的样子，心头那点残存的醋意和怒火瞬间被巨大的安心感和骄傲取代。他的小帅，就是有这样的力量！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勾起唇角，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嘲弄，睨着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的汪硕。
汪硕的眼底迅速积聚起阴霾。他精心设计的挑拨离间，在姜小帅这里竟然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着力点！这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挫败和被轻视的愤怒。不行！他必须撕开这层平静！
汪硕收敛了那点虚假的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恶意。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姜小帅，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危险感：
“小帅医生，看来郭城宇把你保护得很好啊？或者说……他瞒你瞒得很紧？他没告诉过你吧？关于六年前……我和他……”汪硕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瞟向郭城宇，带着赤裸裸的恶意，“那段……嗯……很亲密的关系？”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郭城宇脑子里炸开！他刚才落回实处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最不愿意让姜小帅知道的、那段被汪硕利用和算计的、肮脏不堪的过往！这个混蛋竟然敢在这里，当着小帅的面揭开？！
“汪硕！你他妈闭嘴！”郭城宇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他猛地一步上前，挡在姜小帅身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护食猛兽，眼神凶狠得恨不得将汪硕生吞活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姜小帅，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慌张和……一丝害怕。他怕！怕姜小帅误会！怕姜小帅觉得他脏！怕姜小帅因此离开他！“城宇……”姜小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郭城宇狂躁的动作顿住了。他轻轻拉住了郭城宇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姜小帅从郭城宇身后走了出来，重新站到了汪硕面前。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他静静地看着汪硕那张因为恶意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仿佛能映照出汪硕心底所有的阴暗。
汪硕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慌，强撑着冷笑：“怎么？终于有点反应了？是不是很好奇我们当年……”
“不好奇。”姜小帅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汪硕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
汪硕：“……？”
郭城宇也愣住了，紧张地看着姜小帅的侧脸。
只见姜小帅微微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钢笔，继续在刚才那份病历本上写写画画，仿佛汪硕刚才抛出的“重磅炸弹”还不如一份病历重要。
就在汪硕以为他又要彻底无视自己，气得几乎要跳脚时，姜小帅才像是终于处理完手头那行字，抽空抬起头，极其平淡地看了汪硕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汪硕期待的愤怒、嫉妒、伤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探究和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和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汪硕所有的心机和伪装：
“因为郭城宇他啊，”姜小帅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点温柔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地直视着汪硕瞬间僵住的眼睛，“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
“……”
空气仿佛凝固了。
诊疗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汪硕脸上的所有表情——挑衅、得意、恶意、伪装——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然后像破碎的石膏面具一样，片片剥落。他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瞪着姜小帅，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堪、也最无法自欺欺人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六年前是他玩弄了郭城宇和池骋。他一直以此为傲，并想用这个来刺痛郭城宇，离间他和姜小帅。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那个最核心、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从头到尾，郭城宇对他，只有被算计的愤怒和厌恶，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喜欢！他汪硕引以为傲的“战绩”，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令人作呕的陷阱和污点！连被提及的价值都没有！
姜小帅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瞬间照出了他所有的卑劣和失败。他精心策划的挑拨离间，他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他在姜小帅面前所有的表演……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可笑的讽刺！
“你……你说什么？！”汪硕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破音的尖利和失控的颤抖。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戳穿后的狼狈、羞愤和一种被踩到痛脚的狂怒！“你懂什么？！你才认识他多久？！六年前……”
“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不重要。”姜小帅再次平静地打断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甚至拿起旁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才重新看向脸色惨白、眼神怨毒的汪硕，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强大的、源自内心绝对信任的笃定力量，“重要的是，我知道郭城宇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因为那句“没有喜欢过你”而彻底呆住、眼圈却开始不受控制泛红的郭城宇，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无需言说的温情。
“他的喜欢，是炽热的，是坦荡的，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的。是像个小太阳一样，整天围着你转，笨拙又真诚地想对你好。是会因为吃醋就炸毛，会因为你一点回应就开心得像个傻子……”姜小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描述，又像是在回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小的糖果，甜得发齁，也暖得发烫。他重新看向汪硕，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怜悯：“所以，汪先生，你告诉我，你在他身上，看到过一丝一毫这样的喜欢吗？”
“……”
汪硕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姜小帅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他试图掩盖的真相。那些刻意遗忘的细节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郭城宇当年看着他时，永远只有警惕、厌恶和不耐烦的眼神，从未有过半分像此刻看着姜小帅那样的……温柔和光芒。
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是操控者，却原来在对方眼里，他连被喜欢的资格都没有！他费尽心机想要破坏的东西，那份他从未得到过的、纯粹的喜欢，此刻正如此坦荡、如此牢固地存在于他面前这两个人之间！
巨大的屈辱和失败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汪硕。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姜小帅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下，轰然倒塌。
“你……你们……”汪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着姜小帅和郭城宇，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任何有力的话语。那副从容挑衅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看穿、被无情击溃后的狼狈和狂怒，却又无处发泄。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地冲出了诊疗室，背影仓惶得像一条丧家之犬，连一句狠话都没能留下。那扇被他用力甩上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在为他的彻底溃败画上一个狼狈的句号。
诊疗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郭城宇那无法控制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气声。
他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又像是一个被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懵了的傻瓜。他呆呆地看着姜小帅，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刚才的恐慌、愤怒、担忧，此刻全被一种排山倒海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动和幸福取代。
他的小帅……他的小帅不仅没有嫌弃他那段不堪的过去，不仅没有相信汪硕的挑拨，反而用如此平静、如此笃定、如此……温柔的方式，宣告了对他的绝对信任，并且给了汪硕那个混蛋最致命的一击！
那句“根本没有喜欢过你”，那句“我知道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最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小帅……”郭城宇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一步步挪到姜小帅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却又不敢。
姜小帅放下钢笔，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像只委屈大狗狗似的郭城宇，哪里还有刚才面对汪硕时的半分犀利和冷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他主动伸出手，牵住了郭城宇那只犹犹豫豫的手，将他拉近自己。
“还委屈？”姜小帅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拂去郭城宇眼角那点倔强不肯落下的湿意。
“不是……”郭城宇用力摇头，反手紧紧握住姜小帅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我……我是高兴……小帅，你……你相信我……”
“废话。”姜小帅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我不信你，难道信那个挑拨离间的神经病？”他顿了顿，看着郭城宇依旧通红的眼睛，语气放得更软，“过去的事，脏的是算计你的人，不是你。以后别为这种人和这种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他伸出手指，像逗弄小狗一样，轻轻挠了挠郭城宇的下巴：“下次再敢像刚才那样慌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我就……”
“你就怎么样？”郭城宇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顺势低下头，额头抵住姜小帅的额头，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
“我就……”姜小帅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郭城宇近在咫尺的、湿漉漉的、带着期待的眼睛，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郭城宇的唇上啄了一下，一触即分。
“……再亲你一下，盖个章。”姜小帅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耳根又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郭城宇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巨大的狂喜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他猛地收紧手臂，将那个偷袭完就想跑的人牢牢锁在怀里，低头，用比刚才更温柔、更珍视、却同样不容拒绝的力道，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醋意，没有愤怒，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无尽的珍爱。唇齿间交换的气息，是纯粹的甜，是绝对信任的味道，是共同击退阴霾后的明媚阳光。
窗外阳光正好，诊疗室里，钢笔静静地躺在病历本上。而那两个相拥的身影，在经历了小小的风波后，那份名为信任与爱意的基石，被冲刷得更加坚固、更加闪耀。汪硕带来的那点阴云，早已被这满室的温馨甜蜜，驱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