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胆皆冰雪
引用:张孝祥《念奴娇·过洞庭》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
下一刻,素清盈动了。
她那只没有撑着伞的、白皙节骨分明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抬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展开的折扇。
扇骨是温润的玉石质地,扇面是素雅的淡青色,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却流转着一层微不可察的、如同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她没有挪动脚步,依旧站在原地那片浓郁的阴影里。
她只是握着扇子的手腕,极其轻微地、如同拂去花瓣上的露珠般,优雅地一旋。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恐怖法则力量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素清盈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生命本源!它精准地避开了瘫坐在地的沈青竹,如同拥有意识般,瞬间锁定了巷子里那五六个施暴的男生!
正在叫嚣那一个男生,声音戛然而止!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旋转!
墙壁上流淌的雨水变成了粘稠的鲜血,同伴的脸孔变成了腐烂肿胀的溺尸!耳边响起尖锐的、非人的哭嚎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冰冷粘腻的水草死死扼住!
那个领头的高个子男生,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揉捏!
剧痛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身体内部爆发出来!他看到自己脚下的积水变成了翻滚的、冒着气泡的血池,无数只惨白浮肿的手臂正从血池中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他想要后退,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冰冷的恐惧冻结了他的骨髓!
其他几个男生也同时中招!有的感觉自己被拖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身体在不断下坠;有的感觉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蠕虫在疯狂钻动啃噬;有的则被无数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耳边充斥着最恶毒的诅咒!
[凌霄九御]赋予了素清盈对精神层面无与伦比的洞察力与操控力,她轻易地捕捉到每个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并将其瞬间放大到极致,构筑成独属于他们的精神炼狱!
这并非幻术,而是更高层面的精神干涉!是灵脉本源对低等生命精神世界的绝对碾压!如同将滚烫的铁水灌入蚂蚁的巢穴!
与此同时,物理层面的打击接踵而至!
素清盈手腕再次极其细微地一抖。
那把展开的玉骨折扇,扇面边缘瞬间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扭曲的锋锐!
嗤!嗤!嗤!嗤!嗤!
五声极其轻微、如同利刃划破丝绸的声音,在雨声和男生们压抑的、如同窒息般的痛苦呜咽声中响起!
那一个男生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瞬间贯穿!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脏腑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高个子男生则感觉自己的小腹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碎裂!
他痛苦地捂住肚子,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般蜷缩倒地,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泡沫的血沫。
另外三人同样遭受重创!一人肩胛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捏碎,发出清脆的骨裂声;一人膝盖如同被铁锤砸中,瞬间扭曲变形,惨叫着跪倒在地;
最后一人则感觉肋下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肋骨断裂刺入了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没有明显外伤!
扇骨没有真正触及他们的身体。素清盈只是操控着[破界]那微不可察的空间切割之力,精准地、如同最高明的手术刀般,在他们体内制造了足以令人痛不欲生、却又不至于立刻致命的严重内伤!暗劲透体,摧毁经络,震伤脏腑!
“呃……啊……鬼……鬼啊!!!” 那一个男生最先从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酷刑中挣脱出一丝意识,他看到了巷口阴影中,那个撑着伞、手持折扇、如同从古墓中走出的、穿着淡灰色汉服的女子!
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扭曲下,她的身影在他眼中与传说中索命的女鬼重叠!他发出了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尖叫!
“跑!快跑!” 高个子男生也看到了,那清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玉雕,那双墨色的眼眸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他心中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疼痛,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
其他几人更是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互相推搡着,发出惊恐绝望的嚎叫,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另一端疯狂逃窜,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幕深处,只留下地上一道道拖拽的血痕和令人作呕的呕吐物痕迹。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承受着足以让他们在床上躺上几个月的内伤。
十秒。
从素清盈抬手到施暴者狼狈逃窜,仅仅十秒。
巷子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浓烈的血腥味、呕吐物的酸臭味,以及那个靠在墙上、浑身是伤、彻底愣住的少年——沈青竹。
他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这如同幻觉般的一幕。前一秒他还深陷绝望,被痛苦和屈辱淹没,下一秒那些如同恶魔般的家伙就惨叫着、如同见了鬼般疯狂逃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投向巷口阴影中那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
素清盈如同没有看到那群人的狼狈,也没有在意空气中的污秽气息。她撑着伞,步履从容地,从巷口的阴影中,走进了昏黄路灯的光晕之下。
沈青竹借着这微弱却清晰了许多的光线,终于真正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墨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几缕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甚至能隐约看到额角淡青色的、如同冰裂纹般的血管纹路。
那五官……沈青竹贫瘠的词汇无法形容其万一,只觉得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人类认知极限的完美,仿佛是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圣洁与疏离。
最震撼她的是那双墨色的眼眸——深邃如宇宙黑洞,平静如万载寒潭,倒映着昏黄的灯光、淋漓的雨丝和他狼狈的身影,却仿佛隔着一层永恒的冰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气质清冷疏离,淡漠出尘,她站在雨中,撑着油纸伞,不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反而更像一个偶然路过凡尘、看不惯污秽才出手涤荡的九天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