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食物

chapter.7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如同天籁之音，拯救了无数被习题折磨的灵魂。

左奇函和张桂源随着人流挤出教学楼，肚子不约而同的咕咕叫起来。

左奇函饿死了饿死了！

左奇函揉着肚子，眼睛往校门口的小吃街方向瞟：

左奇函搞点宵夜去？外面有家炸串，味道贼香。

张桂源走！必须整！我要吃烤肠！

两人一拍即合就往校门口溜，走到半路，左奇函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点犹豫的神色：

左奇函诶，张桂源。

他碰了碰张桂源：

左奇函你说……咱俩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

张桂源莫名其妙：

张桂源啥独食？你还想请谁？胖虎？他刚不是说回宿舍吃泡面吗？

左奇函不是……

左奇函眼神往宿舍楼的方向示意：

左奇函就那两个……咱俩在这大鱼大肉，他们看着…会不会有点那啥？

张桂源愣住，显然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和左奇函吭哧吭哧啃着炸串，香味四溢，而两位透明鬼在旁边眼巴巴看着……这画面怎么想怎么都让人过意不去。

张桂源他们…不是鬼吗？鬼又不用吃东西……闻闻味道就够了吧？

左奇函话是这么说……但你看函瑞学长，像是能安静看着我们吃的吗？万一……他馋哭了怎么办？

张桂源脑补了一下张函瑞可能出现的反应——哭肯定是不可能存在的，是会用语言攻击把他们怼到食不下咽。至于杨博文……那种无声的注视可能更让人有负罪感

张桂源啧，麻烦。

张桂源最终还是妥协了：

张桂源那…那就随便给他们，意思意思？

于是，十分钟后，两人提着满满两大袋香气扑鼻的炸串、烧烤还有两杯奶茶回到宿舍。一进门，果然感觉里面的空气波动了一下。

张函瑞似乎是瞬间就显形在了桌子旁，鼻子夸张的吸了吸：

张函瑞哇！好香！你们俩小子挺会吃啊！

他围着袋子飘来飘去，左奇函把袋子放到桌上，嘿嘿笑：

左奇函学长，买多了，一起吃点？

张函瑞立刻撇嘴，表情垮下来，带着点幽怨：

张函瑞吃个屁！我又吃不了！你们就是故意买回来馋我的！其心可诛！

这时，杨博文安静的身影显现出来，他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目光也落在桌上的食物袋上。

左奇函赶紧从袋子里拿出特意买的一小盒水果切，还有一杯什么都没加的且插着香烛的……奶茶？他其实也不知道鬼到底怎么吃，只是凭感觉觉得水果和奶茶这种“气息”比较纯粹的东西可能更容易被接受？

左奇函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买了点水果，还有这个……

他把水果盒和那杯奇怪的奶茶往杨博文的方向推了推，有点不好意思：

左奇函你们…闻闻？或者…感受一下？

张桂源也有样学样，拿出一根没加调料的烤玉米，递给还在那愤愤不平的张函瑞：

张桂源喏，原汁原味，给你闻闻味。

张函瑞瞪着那根玉米，又瞪了张桂源一眼，气笑了：

张函瑞张桂源你当我狗啊？！还闻闻味！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凑近那根玉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烤玉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失去光泽和水分，变得干瘪发黑，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华。而张函瑞半透明的身子，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他满足的说：

张函瑞嗯！是那个味……炭火烤的，香！

另一边，杨博文看着眼前的水果和奶茶，沉默了几秒，然后也微微向前倾身，靠近那杯插着香烛的奶茶，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挣开，对着左奇函轻轻点了点头：

杨博文谢谢，很甜。

左奇函看着那杯奶茶表面似乎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而杨博文的表情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丁点，心里莫名的高兴：

左奇函你喜欢就好！

张桂源看着手里瞬间变成玉米干的烤串，目瞪口呆：

张桂源我靠……还真能吃啊？

他来了兴致，又拿起一串烤土豆：

张桂源这个呢？这个味儿怎么样？

张函瑞也不客气，凑过去又是一吸，他咂咂嘴：

张函瑞还行，就是差点辣。

张桂源事多！

张桂源嘴上嫌弃，却真拿起辣椒粉袋子，作势要往下一串上撒：

张桂源这个给你加辣！

张函瑞诶别别别！

张函瑞赶紧阻止：

张函瑞太刺激的味道受不了！原味就行！

左奇函看着那边一人一鬼居然开始研究起哪种食物口感更好，笑得不行。他转过头，发现杨博文正安静地看着那盒水果切，尤其是里面红红的草莓。

左奇函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他面前：

左奇函试试这个？

杨博文看了看草莓，又看了看左奇函，缓缓靠近，再次一吸，草莓迅速变得灰暗干瘪，杨博文细细感受了一下，然后几乎难以察觉的笑了一下：

杨博文嗯，喜欢这个。

左奇函看着他那个几乎不存在的笑容，心里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四个人？就以这种奇特的方式共享夜宵。左奇函和张桂源负责消灭实物，两位鬼负责吸收“精华”，气氛居然异常和谐。

吃完后，左奇函一边收拾狼藉，一边随口问：

左奇函学长，你们以前……活着的时候，也爱吃这些吗？

张函瑞正意犹未尽的品味着最后一点烤面筋的气息，闻言叹了口气：

张函瑞唉，别提了，我们那会儿，学校门口可没这么多花样，能偷摸出去买个煎饼果子就算改善生活了。博文更惨，他天天泡图书馆或者教室，估计连煎饼果子啥味儿都快忘了。

杨博文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像是默认了，他的眼神有些飘远，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左奇函和张桂源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这一刻，他们清晰的感受到，眼前这两位看似与他们同龄的学长，确实来自于一个已经逝去的年代，那些他们习以为常的零食、游戏、吵闹的日常，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永远无法真正触碰的遗憾。

宿舍里安静下来，让人觉得心头微微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