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兆
南渝高中男生宿舍207室,堪称学校一大未解之谜。
在这所恨不得把四人间塞进六个人、八人间挤进十二个人的学校,偏偏有这么一间,朝阳通风、空间充裕的寝室,整整一学年,只住了两个人。
左奇函,对此有一套自以为很有逻辑的解释。
左奇函显而易见。
他翘着二郎腿,晃悠着椅子,语气深沉:
左奇函校领导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主要是我俩这颜值凑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已经足够扰乱校园秩序,引起小范围动荡,要是再塞进来两个,啧啧,后果不堪设想。
对面书桌前的张桂源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厮杀,冷哼一声:
张桂源拉倒吧,主要是别人受不了你一天叭叭个没完,哥们我纯属牺牲小我,维持校园和平,还没让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左奇函嘿!张桂源你个没良心的!没有我活跃气氛,这宿舍跟冰窖有什么区别?你不得无聊到抑郁?
张桂源谢谢,没有你,我只会觉得宁静祥和,适合学习。
张桂源终于舍得从游戏里分给他一个白眼,游戏音效里传来“五杀”的提示音,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张桂源看见没?这才叫真本事,不像某些人,只会说。
左奇函被噎得瞪眼,刚要反击,张桂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伸长胳膊精准的抓走了他刚拆开放在桌上的面包。
左奇函我靠!张桂源!你土匪啊!
左奇函瞬间跳起来就去抢,张桂源仗着身高优势,一边躲闪一边往嘴里塞面包,含糊不清的嘚瑟:
张桂源这是我精神损失费。
两人顿时在不算太大的宿舍里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追逐战,椅子被撞得作响,夹杂着左奇函的骂骂咧咧和张桂源得意洋洋的笑声。
这就是207的日常,互怼互损是基操,动手抢食是节目,但两个感情也是真铁,默契足得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是要放屁还是打嗝。
闹腾了好一阵,两人才气喘吁吁地消停下来,夜色已暗,只剩宿舍里暖白的灯光。
左奇函喘匀了气,拿起水杯灌了好几口,正准备跟张桂源掰扯面包归属权的问题,突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左奇函诶,你空调开多少度?
他搓了搓胳膊,感觉后颈窝凉飕飕的,像有人对着那吹气。
张桂源正美滋滋的吃面包,闻言莫名其妙:
张桂源没开啊,这不刚入秋吗,晚上凉快开什么空调?省点电费给你爹买好吃的不好吗?
左奇函奇了怪了...
左奇函嘀咕着,下意识回头看向宿舍里侧那两个一直空着的上铺。
他们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他和张桂源住了靠门的两张,里面那两张从他们入住起就空着,只有开学初象征性的铺了学校统一发的床褥。
就在他目光扫过最里面那个上铺的瞬间,视线似乎模糊了一下,那空荡荡铺着灰蓝色床褥的床上,好像...有个及其模糊的人形轮廓闪了下?
像是光线折射的错觉,又像是盯着一个点看久了产生的视觉残留,左奇函猛的眨眨眼,再定睛看去...什么都没有,床铺依旧是那个空床铺。
张桂源你看啥呢?
张桂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除了空气啥也没看见。
左奇函没...好像眼花了?
张桂源你也没上年纪啊就老年痴呆了?
左奇函皱皱眉,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没消去,后颈那丝凉意依然若有似无的缠绕着。
他转过身,打算继续跟张桂源斗嘴,把这诡异的感觉压下去,就在这时...
啪嗒。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书本合上的声音,从那个地方清晰的传了过来,声音很轻,但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左奇函的身体瞬间僵住,张桂源的动作也顿住了,吃面包的动作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再次扭头看向最里面那张空床铺,床上依旧空空如也,但是...刚才那声“啪嗒”绝对不是什么错觉!
左奇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压低声音,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左奇函桂...张桂源...你...你也听到了?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把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缓缓的,及其僵硬的点了一下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疑,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几秒后,左奇函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左奇函哪...哪位兄弟跟我们开玩笑呢?出来呗,面包...面包分你一半?
无人回应。
只是那丝若有似无的凉气,似乎更明显了,慢悠悠地飘荡在宿舍温暖的空气里。
张桂源默默往左奇函这边挪,声音压得极低:
张桂源左奇函,你大爷的...是不是你搞的鬼?这个玩笑不好玩。
左奇函我搞个屁!
左奇函也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几乎背贴背,警惕的扫视着那两个空床铺和房间的各个角落:
左奇函我看起来像会隐身术吗?!
又一阵沉默。
突然,张桂源猛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指向靠里的那张书桌,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书。
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高等数学(下)》的书。
它仿佛一直都在,可他们两个都百分之百确定,五分钟前,那个桌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左奇函感觉自己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他顺着那本书,视线一点点上移,最终落回那张空无一物的上铺,一股更强的凉意,毫无征兆的,像冰水一样泼在他的后颈上。
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和张桂源同样发颤的声音混在一起,两个人极有默契的同时爆发出尖叫:
左奇函鬼啊——!!!
张桂源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