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李沉舟08

岁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彻底嘶哑，眼泪也流干了。

她抱着那枚完整的玉佩，蜷缩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又被噩梦惊醒。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沉重，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有些刺眼。

她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屋顶，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让她又是一阵心酸。

爹……娘……都没了。

那个叫李沉舟的人……他认识爹，爹是为了救他……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李沉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

他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动作没什么温度。

李沉舟“吃饭。”

他言简意赅，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岁宁看着他，又看看那碗粥。

肚子确实饿得发慌，但喉咙里像是堵着棉花。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地坐起身。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

她知道玉佩因他而完整，知道爹是为了救他而死，知道是他把自己从地狱里拖了出来……

岁宁坐在李沉舟的旁边，显示怯怯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

粥很软糯，带着米香，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一些寒意。

李沉舟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等她吃完，放下碗筷，他才再次开口。

李沉舟“收拾一下，带你去个地方。”

岁宁抬起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岁宁“去哪里？”

李沉舟没有解释，转身走了出去。

岁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空了的碗，最终默默地跟了上去。

李沉舟没有带随从，只带着岁宁一人，离开了山寨。

他们没有走前门，而是绕到了后山。

山路崎岖，岁宁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抱着怀里的玉佩，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向阳的山坡，视野开阔。远处群山连绵，近处溪水潺潺，绿草茵茵，几株野花开得正好。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而在山坡中央，一处明显是新翻的泥土旁，静静地立着一座小小的坟茔。没有墓碑，只有一捧黄土。

岁宁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停滞了。

李沉舟走到坟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李沉舟“不知道你娘叫什么，你自己给她立碑吧。”

岁宁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踉跄着扑到坟前，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湿润的新土。

是她娘！

李沉舟让人把她娘带出来安葬了！

葬在了这样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岁宁“娘……娘……”

岁宁再也忍不住，扑倒在坟前，抱着那冰冷的泥土，放声痛哭起来。

这一次，哭声不再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伤和迟来的告慰。泪水浸湿了泥土，也浸湿了她的衣襟。

李沉舟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说“节哀”，没有说“人死不能复生”，更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大道理。

他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山石，静静地伫立着，任由山风吹拂着他玄色的衣摆。

过了很久很久，岁宁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跪坐在坟前，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眼神空洞而疲惫，随后缓缓在木碑上写下了她母亲和父亲的名字。

李沉舟“该回去了。”

李沉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是冰冷的调子，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

岁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那双深眸在阳光下似乎也没那么冰寒刺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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