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流涌,初逢刺
上元节的宫墙,比往日高了三尺。
除夕刚过,禁军便奉旨加高了宫墙垛口,墙头的巡逻侍卫也多了一倍,玄色甲胄在雪光里连成一道冰冷的线。大理寺缇骑的马蹄声踏碎晨霜时,丁程鑫正在东宫偏殿临摹《兰亭序》,砚台里的墨汁结了层薄冰,他呵着气暖手,指腹搓过冻得发僵的笔尖,忽然听见殿外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像冰棱砸在金砖上。
“户部侍郎周显,贪墨军饷三万两,着大理寺即刻查抄!”尖利的宣旨声穿透窗纸,带着东厂特有的阴柔,刺得人耳膜发疼。马嘉祺握着的狼毫笔骤然折断,墨点在“吏治清明”的策论上晕成乌云,迅速漫过“清明”二字,像一张吞噬光明的网。
张真源的手指在《起居注》上顿住,泛黄的纸页记载着半月前二皇子巡视户部的记录,墨迹被他指尖按出浅浅的折痕。
“周显是二皇子的奶兄,”他声音压得极低,青衫下的脊背绷得笔直,“去年二皇子掌监管户部时,周显才从员外郎升的侍郎。”
丁程鑫往炭盆里添了块银骨炭,火苗舔着炭块的声响里,他漫不经心道:“抄家便抄家,难不成还能闹到东宫来?周显这种货色,贪墨军饷本就该杀。”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莫名一紧——去年冀州赈灾,父皇本要从内库拨款,是二皇子力荐用军饷余款,说能节省三成开销。
刘耀文突然一脚踹翻脚边的铜炉,火星溅在青砖上,烫出一个个黑痕。
“丁程鑫你懂什么!”他玄色劲装下的拳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周显掌管的军饷,正是去年冀州赈灾的余款!那笔钱是殿下力排众议拨下去的,如今周显贪墨,岂不是要算到殿下头上?”
马嘉祺突然按住丁程鑫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程,回府去。”他指腹摩挲着丁程鑫腕间的银镯,那处肌肤已被冻得发红,几乎要与银镯融为一体,“今日的课业,不必呈上来了。”
丁程鑫刚要问为什么,却见马嘉祺眼底的红血丝——昨夜他离开时,东宫的灯还亮着,想来又是一夜未眠。
他喉间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临摹到一半的《兰亭序》仔细叠好,放在案头:“那我明日再来?”
马嘉祺点头,目光却落在窗外,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丁程鑫回府时,暮色已漫过长安的街巷。丁家书房的烛火正摇摇欲坠,窗纸被风刮得哗哗响。
丁显跪在太祖画像前,背上的仙鹤补子沾着烛泪,晕开一块深褐色的痕。“跪下。”他头也没抬,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彻骨的寒意。
丁程鑫依言跪下,膝盖磕在冰凉的青砖上,疼得他皱了皱眉。
“陛下让东厂的人盯紧了东宫,”丁显转过身,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刺眼,“今日周显被抄家,搜出的账册里,有几笔支出写着‘东宫用度’。阿程,从今日起,你若再踏足东宫半步,便是陷为父于不忠不孝。”
丁程鑫猛地抬头:“爹,那是栽赃!殿下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由不得我们说。”丁显从袖中摸出一封密信,火漆印已被拆开,“这是东厂送过来的,说你昨日在东宫与太子密谋,要在元宵夜私放囚犯。”
他将密信扔在丁程鑫面前,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赫然是模仿他的笔迹写的。
窗外的雪又大了,鹅毛般的雪片拍打着窗棂,像无数只手在叩门。丁程鑫望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昨夜马嘉祺书房的灯亮至天明。
那盏琉璃灯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在雪地上,像一汪凝固的血,此刻想来,竟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他攥紧了腕间的银镯,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