诬陷
苏静姝微微一僵。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半抱着他,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得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带着病弱气息的温热感。
她想抽回手,却发觉他靠得那样自然,仿佛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
看着他苍白脆弱却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苏静姝的心头,第一次清晰地涌起一种名为“松了口气”的感觉。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抢救过程带来的紧张感,此刻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开,让她握着空药碗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轻轻将他放回榻上,盖好锦被。
烛火摇曳,映照着顾砚书沉睡的侧脸,也映照着苏静姝立在榻前的身影。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凉的手指,方才托着他脖颈时感受到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停歇,只余下水滴从屋檐落下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寂静的夜里,也仿佛敲在她那口沉寂已久的古井边缘,荡开一圈圈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涟漪。
她不明白这陌生的悸动是什么,只当是行医多年少见的凶险病例带来的冲击。
但有一点她无比清晰:顾砚书这条命,她救回来了。而看着他安然沉睡的模样,她冰封的心湖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破冰而出,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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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书那夜的咳血,仿佛一个不详的预兆。
苏静姝的医术虽稳住了他的病情,但耗损的元气却非一朝一夕能补回。
他依旧苍白清瘦,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思,更深沉了几分。
柳依依自那晚之后,竟反常地安静下来,不再日日造访书院,只是偶尔派人送来些滋补品,也都被顾砚书以“医嘱需清淡”为由婉拒了。
苏静姝并未深究其中缘由,她的心思更多放在了顾砚书那日骤变的情绪上。
青砚私下曾红着眼眶告诉她,柳老爷的信中,似乎提到了朝中一位权势煊赫的阁老看中了顾砚书的才学,欲招其为婿,并暗示若不应允,白鹿书院恐有麻烦。
顾砚书拒绝了,却也明白,拒绝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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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苏静姝如常去城郊一位老妪家中复诊。
老妪患的是缠腰火丹(带状疱疹),疼痛难忍,寻常郎中都束手无策。
苏静姝以金针配合特制的药膏,已见奇效。
就在她施针完毕,收拾药箱时,一群身着皂隶服色的官差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官差你就是那女医苏静姝?
为首的捕头眼神凌厉,语气不善。
苏静姝正是。
苏静姝站起身,神色平静。
官差有人告你妖言惑众,以邪术行医,害人性命!
官差跟我们走一趟衙门!
捕头一挥手,两个差役就要上前拿人。
苏静姝邪术?害命?
苏静姝眸光一冷,扫过那捕头
苏静姝我医治此位老妪,街坊邻里皆可作证。
苏静姝何来妖言惑众?
苏静姝何来害人性命?
官差哼,休得狡辩!
官差你以金针入体,手法诡异,非是正道!
官差更有苦主状告你用药霸道,致其家眷病情加重!
官差带走!
捕头显然有备而来,根本不容分辩。
周围邻居闻声聚拢,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老妪吓得瑟瑟发抖,连声说
龙套老妪:官爷,苏先生是好人!是神医啊!
苏静姝看着那明晃晃的锁链,心知这是有备而来的构陷。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柳依依那张看似温婉的脸。
她不怕去衙门,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这一去,耽搁了顾砚书的药和施针……
他如今的身体,经不起半点闪失。一丝极其细微的、从未有过的焦虑,掠过她冰封的心湖。
就在差役的手即将碰到她时,一个清朗却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传来
顾砚书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巷口,青砚跳下车,小心翼翼地搀扶下一人——正是顾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