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清辉
这话题转换得自然,既维护了苏静姝的尊严,化解了尴尬,又精准地投其所好——他知道她对医道的专注。
苏静姝的目光落在那些墨迹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亮光。
她接过稿纸,仔细阅读起来,瞬间便将柳依依抛在了脑后。
柳依依看着顾砚书专注凝视苏静姝的侧脸,那眼神里的欣赏与认真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心中酸涩难言,只能强撑着笑容告退。
----------------
那位姓张的学子张生,对苏静姝的倾慕并未因柳依依的警告而消退,反而因苏静姝出入书院更添了几分勇气。
他不再只是探头探脑,而是寻机捧着“疑难杂症”(多半是些头疼脑热或相思病)来求教苏静姝。
苏静姝不胜其烦,每每冷脸以对,他却愈挫愈勇,甚至开始写些酸溜溜的情诗悄悄塞进她的药箱。
这一日,张生又堵在静思斋回廊,手里捧着一卷诗稿,涨红着脸,期期艾艾地想要递给正要离开的苏静姝
张生苏、苏先生,学生……学生新作了一首小诗,想请先生雅正……
苏静姝脚步未停,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只冷冷道
苏静姝苏某不通诗文,只解方剂。
苏静姝让开。
张生被那冰冷的语气冻得一哆嗦,却仍不死心,竟伸手想去拦
张生先生!学生一片赤诚……
就在苏静姝眼中寒光微凝,考虑是否要用银针让这不知进退的书生安静片刻时,顾砚书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砚书张生。
张生如蒙大赦,又似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顾砚书在青砚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脸色因刚才的施针和走动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温和清亮。
他看向张生手中的诗稿,微微一笑
顾砚书《春日即景》?
顾砚书立意尚可,然‘蝶恋花’之喻前人用滥,略显俗套。
顾砚书‘柳絮因风’一句,化用‘未若柳絮因风起’虽巧,却少了新意。
顾砚书作诗贵在立意新奇,情真意切,莫要流于表面辞藻。
顾砚书你且回去,将《昭明文选》中咏物篇再细读三遍,明日交一篇心得给我。
他一番话,温言细语,却句句点在要害,既解了苏静姝的围,又给张生留了台阶下,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心——从“献诗求佳人”变成了“学业不精需努力”。
张生羞愧得无地自容,哪里还敢提什么情诗,连声应着
张生是,山长教诲得是
抱着诗稿落荒而逃。
苏静姝看着顾砚书,他正以手帕掩唇低咳,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方才那番言语间的从容气度与智慧锋芒,却让她无法忽视。
这个病弱的男人,似乎总能四两拨千斤,将一切纷扰化解于无形。
她心中那点因张生而起的烦躁,也奇异地被抚平了。
苏静姝多谢山长解围。
她难得主动开口。
顾砚书放下手帕,对她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顾砚书举手之劳。况且,张生确需在诗道上多下苦功。
顾砚书扰了先生清净,是砚书管教不严。
他顿了顿,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
顾砚书先生如皎月清辉,难免引来些不自量力的流萤。
顾砚书只是,污了先生眼,终是不该。
皎月清辉……
不自量力的流萤……
苏静姝的心湖,似乎又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这一次,涟漪荡开的感觉更清晰了些。
她移开目光,看向廊外被雨水洗得碧绿的芭蕉叶,只觉那绿意,似乎比往日更鲜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