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消失的妻子
汪苏泷几乎是踮着脚尖离开温心语父母家的,关门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他一步三回头,直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才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还残留着下午那种焚心蚀骨的后怕,以及刚刚被她冰冷抗拒时扎心的疼。但至少,她愿意吃东西了,至少…她没再赶他走得更远。
“明天,”他对着空荡的楼道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军令状,“明天一早就来,带着她喜欢吃的,还有…那个新买的孕妇枕。”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下楼,脚步沉重却带着一丝笨拙的期盼。
卧室里,温心语靠在床头,听着门外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得她微微一颤。下午那场惊吓带来的虚脱感还在,但更清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有余悸。那个砸门声,那个尖利的喊叫,像噩梦的碎片,依旧在脑海里盘旋。汪苏泷公寓的门,此刻在她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疯狂女人的气息,带着冰冷的、令人作呕的威胁。
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楼下,昏黄的路灯下,汪苏泷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刚刚启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短暂的红痕,很快消失在街角。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温心语心里那点刚被粥暖过来的地方,又漫上一种空落落的委屈和后怕。她需要安全感,一种汪苏泷此刻似乎无法完全给予她的、坚实如堡垒的安全感。
她轻轻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她和汪苏泷最珍贵的礼物,也承载着她此刻最大的脆弱。
“妈?”她走到门边,轻轻唤了一声。
温妈妈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囡囡,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还是…小汪他…”
“妈,”温心语打断妈妈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去沈阳。”
温妈妈一愣:“沈阳?现在?去小汪爸妈那儿?”
“嗯。”温心语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我…我还是有点怕。那个人…她会不会知道泷哥在北京的家?会不会…还会来?”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沈阳…离北京远些。而且,有叔叔阿姨在,家里人多,感觉…安心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妈妈,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一丝脆弱,“爸那边…您帮我跟他说说?我不想让他太担心,就是…换个地方安胎,那边也清静。”
温妈妈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眼底深处那抹未散的惊惧,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不是真的害怕到了极点,不会主动提出离开北京,离开汪苏泷身边。她坐到女儿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傻囡囡,跟妈还说什么帮不帮的。你想去就去!沈阳好,地方宽敞,他爸妈都是实在人,肯定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你爸那儿我去说,他肯定也支持!安全最重要!”
温妈妈行动力惊人。立刻拿出手机,避开温心语,走到客厅角落,拨通了沈阳亲家的电话。电话那头,汪妈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热情:“亲家母啊?这么晚…”
“亲家母,”温妈妈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快速将下午发生的恐怖骚扰事件,以及温心语受到的惊吓和担忧,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个私生砸门喊叫的疯狂,以及汪苏泷电话打不通的“关键失误”。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隔着听筒,温妈妈都能想象到汪妈妈瞬间沉下去的脸。
“啥?!还有这种事?!”汪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东北腔特有的愤怒和心疼,“敢上家门口砸门?!吓唬我儿媳妇?!还怀着孩子呢!反了天了!小泷那个混小子!电话是摆设吗?!关键时刻掉链子!气死我了!” 汪妈妈的声音又急又气,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她熊熊燃烧的怒火。
“心语吓坏了,现在在我这儿,但她觉得北京不安全,想过去你们那边住段日子,安安心。”温妈妈赶紧说明意图。
“来!赶紧来!”汪妈妈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明天就来!我这就收拾房间!保证让她踏踏实实的!亲家母你放心!来了沈阳,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靠近一步!至于小泷那个不靠谱的玩意儿…”汪妈妈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护犊子的决心,“先别告诉他!让他急一急!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该长长记性!孩子来了我这儿,你们就放一百个心!”
两个妈妈迅速达成共识,敲定了第二天的航班。温妈妈动作麻利地订好机票,又帮着温心语简单收拾了必要的行李——宽松舒适的衣物、孕期维生素、她的孕期日记本、还有那个她习惯抱着睡的软软的小熊玩偶。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秘密行动”意味。
温心语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心头那股沉重的后怕感,似乎被一种即将抵达安全港的期待稍稍冲淡了一些。她摸了摸小腹,在心里轻声说:宝宝,我们去爷爷奶奶家,那里很安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汪苏泷果然如他所说,一大早就提着大包小包赶到了温心语父母家楼下。他特意绕路去买了温心语喜欢的蟹黄小笼包和热豆浆,还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装精美的孕妇枕,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他甚至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不是温心语,而是温妈妈。
“妈,心语醒了吗?我买了早餐,还有这个枕头…”汪苏泷脸上堆着笑,探头就想往里看。
温妈妈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不在意,侧身让他进来:“醒了,不过…走了。”
“走了?”汪苏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小笼包袋子差点掉地上,“去哪了?这么早?是去…散步了?还是…去医院复查?”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去玩了。”温妈妈轻描淡写地说,转身往屋里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
“散心?”汪苏泷懵了,赶紧跟进去,目光急切地在客厅和卧室方向搜寻,“去哪散心?跟谁去的?马哥丁哥陪着吗?她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妈,您告诉我她去哪了?我去找她!”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慌乱。
温妈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没说去哪。就说想一个人静静,让你别找她。”
“没说去哪?!一个人静静?!” 汪苏泷的声音陡然拔高,瞳孔因为震惊和恐慌而放大,“妈!这怎么行!她怀着孕呢!昨天才受了那么大惊吓!一个人能去哪?!万一…万一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昨天下午在会议室错过电话时强烈百倍!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是戳着屏幕拨通了温心语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冰冷的、机械的女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汪苏泷的心上!
关机了?!
他不敢置信地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再拨,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关机…怎么会关机…”他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恐慌地看向温妈妈,“妈!您告诉我她去哪了!求您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我…” 巨大的恐惧和失重感让他语无伦次。
温妈妈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里瞬间涌上的巨大恐慌和无措,看着他高大的身体甚至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心头也是一软。但想到女儿昨天的惊吓和眼泪,想到亲家母电话里那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她还是硬起心肠,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她去哪了。她就说想出去走走,让你别担心。”
“别担心?我怎么能不担心!”汪苏泷彻底慌了神,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猛地转身,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外冲,“我去找!我去机场!我去火车站!我…”
“小汪!”温妈妈提高了声音叫住他,带着一丝无奈和提醒,“她存心不想让你知道,你上哪儿找去?大海捞针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汪苏泷强撑的镇定。他冲到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温妈妈,高大的肩膀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脸,滚烫的泪水却汹涌地从指缝间溢出,顺着手腕滑落。高大的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框,一点点滑坐下去,蜷缩在门口的地板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哭得无声却撕心裂肺。
“心语…你去哪儿了…别吓我…”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绝望,充满了无助和深深的自责,“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没保护好你…你回来…求你回来…”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个在舞台上掌控全场、在录音棚里挥洒自如的男人,此刻被巨大的恐惧和失去的恐慌彻底击垮,只剩下狼狈不堪的哭泣。
温妈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婿,看着他指缝间不断涌出的泪水,终究还是不忍地叹了口气。她走过去,没有劝,只是轻轻地把一盒纸巾放在他身边的地上,然后默默地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他。
她知道,这场“失踪”,是女儿无声的控诉,也是对他最严厉的惩罚。而沈阳那边,她的宝贝女儿,此刻应该已经落地,被同样心疼她的公婆,牢牢地护在了羽翼之下。至于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温妈妈摇摇头,是该让他好好尝尝这心急如焚、六神无主的滋味了 汪苏泷几乎是踮着脚尖离开温心语父母家的,关门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他一步三回头,直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才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还残留着下午那种焚心蚀骨的后怕,以及刚刚被她冰冷抗拒时扎心的疼。但至少,她愿意吃东西了,至少…她没再赶他走得更远。
温妈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婿,看着他指缝间不断涌出的泪水,终究还是不忍地叹了口气。她走过去,没有劝,只是轻轻地把一盒纸巾放在他身边的地上,然后默默地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汪苏泷蜷缩的身影旁投下一小片光斑,却丝毫温暖不了他此刻如坠冰窟的心。只有那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