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消亡

傅南屹滚烫的眼泪砸在盛清冰凉的皮肤上，却仿佛滴入无边无际的虚空，未能激起一丝涟漪。

他手臂箍得是那样紧，几乎要将盛清的骨骼勒断，可怀里的人依旧僵硬着，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细微的颤抖都没有。

彻底的、死寂的放弃，比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还要让傅南屹痛苦千万倍。

“清清…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傅南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近乎孩童般的无助和恐慌，他徒劳地用手去捧盛清的脸，强迫那双空洞的眸子看向自己，“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行！别这样…别不要我…”

他爱他…

他不能失去他…

不能…

盛清的瞳孔甚至没有聚焦，只是被动地对着他，里面是一片荒芜的灰烬，映不出傅南屹任何狼狈不堪的模样。

【宿主！宿主，我求求你回应他一下，他看起来快要疯了！】系统在盛清的脑海里焦急地尖叫，蓝色的数据流因为检测到傅南屹飙升到临界点的黑化值而疯狂闪烁报警，【黑化值99.5%了！快要失控了！宿主！世界稳定性在下降！】

“嗡——！！”

傅南屹口袋里的手机像是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他本能地想要忽略，但震动执拗地持续着。

盛清似乎被这震动惊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虽然依旧没有聚焦，但这细微的反应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刺中了傅南屹。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了接听，甚至直接打开了免提，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向盛清证明什么，声音急促而不耐，“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肃的男声，是傅南屹的心腹助理，“傅总，查到了！苏瑶小姐近期所有的通讯和出行记录都恢复了，她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对外宣称怀孕的时间段前后，多次秘密出入城西的私立妇产医院，但就诊记录用的是化名。同时，我们拦截到一段她被删除的通话录音，是关于…”

助理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关于如何利用假孕报告和合成照片，逼迫您就范，以及…如何刺激盛先生的内容。指令来源…追踪到了大少爷那边。”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寂静的房间里，也敲在傅南屹紧绷的神经上。

真相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开在了盛清面前。

傅南屹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窒息的痛楚和沉冤得雪般的激动。

他猛地看向盛清，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清清！你听到了吗？是假的，全都是假的！是傅北庭和苏瑶联手做的局，我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

他急切地想要从盛清脸上看到一丝波动，一丝反应。

他想要让他的爱人知道，他是被冤枉的，被做局的。

他只爱他，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都只爱他一个人，别无二心。

盛清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濒死时最后一下翅膀的扇动。

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点挣扎着闪烁了一下，但又迅速湮灭下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听到了。

但他太累了。累积的伤害，一次次的失望，漫长的囚禁和挣扎，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信任和力气。

他不想再和傅南屹纠缠了，他想放过自己，也想放过傅南屹。

他好累、真的好累…

即使真相大白，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似乎也已经失去了重新跳动，重新感受的能力。

原谅、和解、继续相爱……这些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沉重得如同跨越不过去的天堑。

他只是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更加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维持睁眼这个动作，都已经耗费了他最后的能量。

比哭闹和指责更彻底的拒绝。

傅南屹脸上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光，瞬间被这无声，彻底的封闭击得粉碎。恐慌再次将他吞没，甚至比之前更甚。

“不…不…清清…别放弃我…求你别放弃…”他语无伦次，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冰冷的身躯，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尽管浮木正在沉没。

【宿主！宿主你听到没有！是假的！都是陷害！】系统还在徒劳地呼喊着，但她也清晰地检测到，盛清的精神波动在那一丝细微的触动后，正不可逆转地滑向更深沉的沉寂，【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傅南屹的黑化值…99.8%…世界结构开始不稳定了！已经在崩塌了…】

系统内部的核心指令在疯狂报警与保护宿主的底层逻辑之间剧烈冲突。

她不想要小世界毁灭，但更不希望盛清消失。

下一秒，盛清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发出了最后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指令，平静得心碎：

“系统…执行…抹杀程序。”

【宿主！！！】系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近乎崩溃的悲鸣。

蓝色的光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缩！

傅南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难以言喻，极其不祥的征兆，他猛地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生命力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

“不——！！！”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了整个空旷的公寓。

窗外，盛夏的蝉鸣依旧聒噪，万家灯火映照着整座城市。

而屋内，一场无声的、彻底的消亡，正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