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乖的
“小同学,我给你开张病假条啊。”校医取出病历本,熟练地翻开空白页,黑色水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下两行字,“回去最好睡一觉,要是晚上还没退烧,就再吃一颗退烧药。”
“老师,我不请假。”
“?”女人笔尖突然顿住,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错愕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还真烧傻了。”
没等盛清回答,她自顾自地说,“小同学,我这每天少说七八个学生来开病假条,没病的都变着法说自己这疼儿,那痒的。”她放下笔,掰着手指头数,“有感冒的说自己肺炎,崴脚的说自己骨折,昨天还有个男生捂着肚子说自己急性阑尾——结果就是吃撑了。”
校医笑了声,白大褂里面的听诊器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有病的就更夸张了,就差跟我说今天回不了家,马上就要当场身亡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眼面色潮红的盛清,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病历本,“你这样的,倒是头一个。”
言外之意,他不正常。
盛清揉揉酸涩滚烫的眼,“老师,真不是我不想请,下节课化学,我们化学老师出了名的严厉,最讨厌矫情做作的男生。”
“这跟你请假有什么关系?”女人蹙眉,听得一头雾水。
盛清眨眨眼,蒙着水汽,“发个烧就请假,太矫情了。”
校医:“……”
得嘞,您清高。
盛清踩着上课铃进班,灭绝师太已经来了,看到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刚想批评两句,但瞅见他手上的药盒,嘴巴又闭上了。
凌屿看到盛清回来稍稍意外,“你怎么又回来了?”
“上课啊。”盛清拉开椅子坐下,翻出化学书,“今天讲得知识点挺重要的,得听一听。”
“再重要有身体重要?”凌屿眉心蹙着。
“发个烧而已。”盛清提笔记下新的知识点,轻描淡写道,“死不了。”
凌屿还想再劝,被盛清打断,“同桌,我真没事,听课好吗?”别打扰我了。
凌屿张张嘴,看看讲台,看看盛清,最后哼了声。
烧晕了,他绝对不会心软抱他去医务室的!绝对!!
盛清听课听得认真,没注意到身旁幽幽的目光,也没注意到桌洞里一直亮个不停的手机。
两节化学连堂,给一班不少人听成了痛苦面具。
“这是人学的吗?”刘洋阳小声嘀咕,又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提神。
不过好像没什么用,刘洋阳趴在臂弯里睡得更香了,嘴角流下淡绿色液体,给同桌嫌弃的不轻,简直没眼看。
放学铃打响,一群人直呼解放了。
盛清记下最后一个化学方程式,丢下笔,趴桌上准备睡个昏天黑地。
“同桌?”凌屿拍拍他后背,没反应,嘟囔,“烧晕了?”
凌屿正犹豫着要不要抱他去医务室,晕死过去的人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声音哑得厉害,“没晕,我睡会儿。”
凌屿收回手,哦了声,瞧他又要闭上眼,赶忙问,“你不吃饭?”
“不吃,不饿。”
“同桌,化学课上完了。”凌屿抿唇,提议,“你要不请假回家睡觉?”
眼皮千斤重,盛清强撑着,才没闭上,“我在这睡会就好。”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有暖气,挺舒服的。”
“家里不是也有——”话说到一半,凌屿紧急刹车,他怎么忘了,盛清家里没空调呢…
高一暑假,凌屿去盛清家里玩。正值盛夏,太阳大的像是要把人烤化。好不容易到他家,刚想舒舒服服吹会儿冷气,却被他告知,家里没有空调。
凌屿瞬间蔫了。盛清住的屋子朝向不好,太阳正对着客厅烤,热气蒸人,凌屿大少爷脾气上来,嚷嚷道,“我不管,你想办法,我要热死了!”
盛清一脸为难的看他,半天憋出一句,“不然…你回家吧。”
凌屿“蹭”的一下跳起来,热汗直淌,“回家?!我刚来,你就赶我走啊?”
“那你继续留在这热着?”盛清拿着蒲扇,一个劲的给他扇。
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一点也不凉快,凌屿浑身上下燥的不行,脾气也不咋好,“我不管,你给我想办法!”觉得不够,又威胁,“我要是热死了,你就没同桌了!”
盛清鼻尖急得全是汗,扇的更卖力了。
后来,盛清想到了办法,拖着凌大少爷去商场蹭免费的中央空调。
凌大少爷终于凉快了,心情愉悦,勾着盛清肩,懒懒调侃,“这光蹭不消费的,不好吧?”
盛清也有点不好意思,嗫嚅,“…那我们走?”
“走什么。”凌屿笑,手挑他下巴,胸口那块涨涨的,诱哄他,“说句好听的,给你买空调,嗯?”
盛清有骨气,不愿意,和大空调失之交臂。
……
“你快去吃饭吧。”盛清起身,给他出去,“晚了,食堂要没饭了。”
凌屿嗯了声,边走边盘算着生病人吃什么好。
教室空调没关,暖风呼啦啦喷在盛清背上,将他团团包裹住。
睡得正迷糊,额间忽然一凉,有点舒服,盛清蹭了蹭,不排斥。额头不自觉地追着那点凉意往前探,妄想得到更多。
凉意下滑,抚到滚烫的脸颊,盛清呓语了声,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腔充满了清新干燥的雪松味,像夏日突然飘落的雪花。
“知道我是谁吗?”低沉的嗓音从他耳边飘过。
盛清压住给他带来舒服的东西,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声音,“嗯…”
“小狗吗?”男生俯下身,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眸中带着说不出的意味,“盛清,你好像只有睡着的时候…”
指腹微动,轻轻摩挲光滑细腻的皮肤,喉结滚动,“是乖的。”
北风呼啦啦拍打窗玻璃,仿佛要冲破囚笼。教室内一片安好宁静。
男生用空着的手拉了张椅子放他旁边,刚坐下,手机响了。
傅南屹看眼来电人,按下接听。
“南屹,老师拖堂了吗?”听筒传来司机陈叔的声音,“再晚一会,饭菜要凉了。”
傅南屹看向睡迷糊的人,无声一笑,“陈叔,麻烦你上来一趟吧,我在高二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