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恨意浇了水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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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沈府门前,朱红大门未开,只虚掩着一扇侧门。

车刚停稳,便有两个穿青布短打的仆役快步迎上来。

“夫人,姑娘。”

孟南枝在月芹的搀扶下,同沈朝昭下了车,甫一站定,便见次子沈砚珩从内门走出来。

他穿了件素色麻布长衫,墨发只用一根白绸带松松束着,眼下乌青,薄唇轻抿。

看到孟南枝,沈砚珩脚步急了几许,“母亲。”

孟南枝点头,握住他冰凉的手掌以示安抚。

到底还是个少年,受不住父亲为他们自缢的痛楚。

沈朝昭声音发颤,“二哥,父亲他,真的去了?”

砚珩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沈朝昭闻言,眼泪再一次“啪嗒”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数瓣。

跟着沈砚珩身后出来的刘嬷嬷见状,心疼得红了眼圈,用袖子抹着泪,上前搀扶住沈朝昭。

“姑娘,快和夫人一起进府吧,里头都安置好了……”

府里早已撤了所有的锦幔华灯,挂上了白蕃,廊下的灯笼也都换成了素白的。

院中侍立的仆妇丫鬟,都身着素色衣裳,个个敛声屏气,脸上带着哀戚。

沈朝昭被刘嬷嬷搀扶着往内院走,脚下虚浮得像踩在一团棉花上。

行至厅堂时,她忽然顿住脚步,怔怔地望着前方。

厅堂里挂满了素白的幔帐,风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吹得幔帐簌簌作响。

灵柩摆在正中,黑漆棺材上,摆着沈卿知的灵位。

灵前的白烛燃得正旺,烛芯爆出一串火星。

香案上供着的,是她前日里为父亲送去的藏青色缎面长袍。

沈朝昭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

“父亲……”

一声哽咽冲破喉咙,积攒了一路的悲恸轰然炸开。

沈朝昭双手抚着冰冷的棺木,声音颤抖,“您怎么说话不算数,您前日里明明说等出狱了,就陪我去放纸鸢,带我去边界游玩,把小时候没带我做的事情全部做一遍。”

“可你什么还没做,怎么就去了……”

站在棺材侧边的沈砚修,本就猩红的眼睛里,此刻涌上一抹泪意,却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

他蹲下身子,揽住沈朝昭的肩膀,“朝昭,起来吧,地上凉。”

沈朝昭闻言,一头扑在他怀里,“大哥。”

压抑的呜咽声从衣襟里漏出来,一声比一声委屈。

孟南枝立在门口,看着女儿如此悲痛的模样,心中无味杂陈。

虽然她一直想让沈卿知死,昨日在天牢见他时,也有刻意指责之意。

但此刻见他真的因为保全子女声名,以死谢罪。

孟南枝心口那团熊熊燃烧的恨意,竟像是被猝然浇了一盆冷水,噼里啪啦地烧过之后,只剩下一片空落。

风又大了,卷起院中枯叶旋转飞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孟南枝推开沈砚珩搀扶着她臂弯的手,转身走到庭院。

望着天边那抹沉下去的残阳,眼眶竟也泛起了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