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藏刀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他心里清楚,兆瑜这是借刀杀人。
可他不得不接。
昭氏一日不死,他一日回不了楚桓。
至于顾闻英是死是活……楚于冷笑一声。活死人罢了,翻不起什么浪。
殿外廊下,阿寿垂着手站着。腰里别着出入宫门的铜符,脸色白得像纸。
兆瑜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事办完了?”
“回兆先生,办完了。”
兆瑜没再说什么,竹杖点着地,慢慢走远了。
阿寿呆呆立在原地。暮色从宫墙那头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朱红柱子上,像根拧着的绳。
他想起楚三倒下去的样子——眼睛睁得很大,到死都没合上。想起很多年前的寒夜,两个人挤在破庙里,楚三从狗嘴里抢回半块窝头,分了他一大半。
阿寿喉咙发紧,低着头快步走进偏殿,“扑通”跪在楚于面前。
“主子。”
“楚三那边,解决了?”
“解决了。”
楚于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看你这脸色……怎么,下不去手?”
“没、没有。只是楚三他——”
“他太聪明。”楚于打断他,指尖剥着葡萄皮,动作慢悠悠的,“聪明人最麻烦。差事办得漂亮,信也递得漂亮,可越漂亮,就越留不得。”
阿寿跪着,没接话。
“你跟他很熟?”
阿寿后背一僵:“没有。只是早年在市井见过几面。”
“哦。”楚于拖了个长音,“那你会不会,也跟他一样,哪天就把我卖了?”
阿寿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去:“属下不敢。”
“不敢就好。”
楚于重新靠回榻上,拿起一粒葡萄丢进嘴里:“去把灯元节前后宫里的单子递上来。传话给宫门,今晚起闭殿。谁来都不见。”
阿寿应了声,退着往外走。
刚跨到门槛,身后又飘来一句:“楚三的尸首,不用埋。扔去城西乱葬岗后沟里。”
阿寿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很快稳住。
“是。”
殿门合上。
阿寿立在廊下,额角全是冷汗。
风从宫墙外刮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杀楚三的时候,他站在巷子阴影里,隔着十几步看着。
楚三临死前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
这宫里,从来都是这样。
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楚三不懂,所以死了。
他懂,所以他还活着。
可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