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吻别

城外长亭。

　　秋风吹得路旁的杨树叶子簌簌作响，亭中摆了简单的饯别酒，几位交好的朝臣前来相送，场面不算铺张，却也周全。

　　萧沛穿着石青色的常服，腰间挂着御赐的出使符节，立在亭中与人寒暄。

　　于鹤则是站在他身侧，僧袍素净，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像是也在跟着找什么。

　　芥玉立在萧沛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萧沛的目光时不时往人群末尾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是在等苏明玉。

　　想来应该是昨日在她走之后，两人闹僵了。

　　一旁的官员说了几句“一路顺风”“早日凯旋”的场面话，便识趣地告退了。长亭里渐渐空了，只剩下府里的随从和侍卫。

　　萧沛望着空无一人的官道尽头，指尖的佛珠转得越来越慢，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

　　终究是没来。

　　他心里又气又悔。气苏明玉不识好歹，悔自己昨日下手太重。可几年的情分，难不成真的就因为这一巴掌，散了？

　　“殿下。”

　　芥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沛回头，眉头微蹙，带着点没处撒的火气。

　　“何事？”

　　“时辰不早了，再不走，怕是赶不上今日的渡口了。”

　　芥玉语气平和，像是没察觉他的情绪。

　　“苏公子心性高洁，或许是不喜这等送别俗礼。殿下心里记挂着他，他必然是知道的。等殿下从南昭回来，一切便都好了。”

　　萧沛微微皱眉。

　　芥玉竟然会温言软语地替苏明玉开解，替他萧沛找台阶？

　　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像是真心实意地在安慰他。

　　萧沛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受用。

　　“你倒是会说话。”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缓和了不少。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芥玉微微垂眸。

　　“殿下与苏公子多年情分，岂是这点小事就能打散的。殿下安心去南昭，府里的事，臣妾会照看好。苏公子那边，臣妾也会时常遣人去送些东西，不会让他受委屈。”

　　“当真？”

　　他看着芥玉，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这女人，到底怎么了？

　　是真的想开了，还是另有所图？

　　他心里疑窦丛生，可看着她温顺的眉眼，又忍不住想——或许，她是真的认命了？知道逃不掉，也知道争不过，所以索性安安分分做她的五皇子妃？

　　这个念头冒出来，萧沛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