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路新魂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晏知晦走过来,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灯上,脸色沉了下去。
他伸手拨了一下灯芯,火苗跳了跳。
“人来过,刚走不久。”
晏知晦指尖碰了碰茶盏。
“茶还是温的。”
芥玉攥着那张素笺,转身看向屋外,风卷着荒草呼呼响,暗处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
楚于既然敢留话,就说明他早有准备。
这是挖了个坑,等着她往下跳。
就在这时,屋角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芥玉猛地回头,短匕瞬间出鞘。
“谁?!”
阴影里没人应声,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呜声。
可地上,却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里屋延伸到后窗,脚印很小,像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
月见的弟弟?
芥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月见也被带在这儿?
还是说,这又是楚于布下的另一个局?
她抬步就要往里屋追,晏知晦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别去,是陷阱。”
话音刚落,里屋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就是一声极轻的孩子哭腔,只响了半声,就戛然而止。
芥玉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里屋的哭腔戛然而断的瞬间,芥玉浑身汗毛倒竖。
她一把挣开晏知晦的手,矮身就往内堂冲,靴尖刚跨过门槛,房梁上四道黑影同时扑下,寒刃劈风,直取她面门。
“铛——”
霍惊玄如黑鹰掠进,横刀硬接下四记劈砍,火星溅了芥玉一脸。
她顺势贴着墙根滑出去,指尖扫过案上铜油灯,手腕一翻就砸向最边上那黑衣人面门。
“出门不点灯,眼神还不好使?”
油灯砸在那人肩头,热油泼了一身,疼得他闷哼一声。
芥玉趁机踹翻半桶靛蓝染料,蓝汤泼出去半丈远,几个黑衣人脚步顿时一滞,裤腿全染成了深青色。
她踩着染缸沿往后退,后背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晏知晦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软剑从袖中滑出,寒光一闪,架住了斜刺里捅来的短刀。
“躲我身后。”
他声音压得很低,把她往身后一带,软剑挽出个剑花,逼得面前两人连退三步。
“哟,摄政王还带随身护驾啊?”
里屋传来一声淡笑,兆瑜慢悠悠掀着布帘走出来。
还是那身灰布棉袍,袖口磨得发白,手里却转着一把短匕,眉眼间那股账房先生的温吞气全散了,只剩点凉飕飕的笑意。
“老赵?”芥玉眯起眼。
“王妃好记性。”
兆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晏知晦。
“不过在下本名兆瑜,从前给顾家跑腿,如今嘛……也替楚公子搭把手。”
楚于竟和顾家旧部联了手。
芥玉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楚于敢把她引到这儿来,原来背后站着兆瑜这只老狐狸。
“月见呢?”她冷声道。
“急什么。”
兆瑜往旁边让了让,身后两个黑衣人押着个人走出来。
月见双手被绑,嘴角沾着血,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里屋方向,浑身都在抖。
“我弟弟……我弟弟是不是在里面?”她声音发颤。
兆瑜笑了笑,没答,只轻飘飘扔出一句:“那孩子身子弱,昨夜受了凉,没撑过去。”
一句话像冰锥扎进月见心口。
她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挤出点破碎的气音,整个人往前扑,被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
“不可能……你骗我!他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
兆瑜冷笑:“牙行里夭折的孩子多了去,多他一个不多。”
芥玉攥紧了袖中的短匕。
晏知晦身形一晃,人已掠到兆瑜面前。
软剑如毒蛇出洞,快得只剩一道银影,兆瑜仓促抬匕格挡,“哐当”一声,短匕直接被震飞出去,剑尖顺势抵住了他的喉咙。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她当饵?”
晏知晦语调没起伏,指尖却加了力,剑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