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脸皮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陛下!”
整个人往前扑,被侍卫一把架住。她拼命仰着头,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淌了满脸。
“陛下饶命!奴婢没有!奴婢真的只是来找王妃.....殿下、殿下你说句话啊!你明明——”
她的目光撞上萧沛的脸。
他站在那里,垂着眼。佛珠在指间捻了一圈,没有看她。
小云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三年,她在书房外守了三年,他记得她第一天端茶烫了他的手……从头到尾,她在意的那些“记得”,不过是一个主子记性好罢了。
她不再挣扎了,被人架着往后拖,脚跟在青石地上磨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赵霜——”
她的声音忽然定下来。在一片死寂中,清清楚楚。
“赵霜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死了……殿下,赵霜还能留在府里吗?奴婢不求别的。就这一件事。”
没有人回答她。
直至小云被拖过假山转角的时候,忽然尖声笑了起来。
她挣扎着回头,朝着萧沛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最后一句。
“萧沛!你和楚于,都是吃人的东西!”
侍卫一把捂住她的嘴。
声音断了,脚步声远了。
风也停了。
园子里只剩一盏盏宫灯静静地亮着,照着石阶上那两道被脚后跟磨出的灰色长痕和一地跪倒的人影。
皇帝不再看那边。
他转过身,迈着沉缓的步伐,往凝晖殿方向走。
走过萧沛身边时,他停了一息。
“老五。”
他低声道:“你府里的人,该管管了。”
说完,他走了。
身后的人流跟上去,脚步声渐渐远去,灯影和人影混在一起,被夜色吞没。
假山后,芥玉浑身僵住。
点灯。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扎进骨头里。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往下掉。
晏知晦捂住了她的嘴,死死把她护在怀里。
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走远了。
假山前的空地上只剩两个人,萧沛和楚于。
月色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隔了三尺远。
楚于脸上的惊慌早已卸了个干净,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五殿下,好一招弃车保帅啊。”
“弃车保帅?”
萧沛转了转手里的佛珠。
“分明是楚公子拿我的丫鬟当替死鬼。”
“她若真犯了事,也该我府里处置。你一句话把她钉死在这里,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那是她的命。”
楚于嘴角勾着一抹笑。
“你本来也不想让她活,不是吗?”
萧沛没有接这个话。
他看着楚于,沉默了一息。
“离她远点。”
“哪位‘她’?”
楚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
“是明玉,还是芥玉?”
萧沛原本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楚于却没有放过这个停顿。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白锦袍擦过青石板,声音放得很轻。
“五殿下冲冠一怒,总得有个由头吧?是你那个乐师自己长了腿,不肯留在圆香院里了。还是你那御赐的夫人,动不动就翻墙往外跑,拢都拢不住?”
他顿住,眼睛弯起来。
“都跑了,是吧。”
萧沛侧过脸,也笑了一下。
“楚公子对别人府里的人这么上心,这份本事若是用到朝堂上,贵国也不至于亡得那么快。”
楚于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
“是亡得快。”
他把这三个字含在舌尖上。
“所以我如今有闲心看五殿下的热闹。你那府里,一个占着名分的留不住心,一个占着心的给不了名分,你隔着两道月门看他那扇不点灯的窗,滋味如何。”
“楚于。”
萧沛的声音终于沉下去,佛珠不转了。
“你这张嘴,是这些年在我父皇身边练出来的?我父皇知道你这副牙口吗?”
楚于反而笑得更深了,像是被人搔到了痒处。
“他知道啊。”
他歪着头,眼波流转。
“他只当我在撒娇。”
“殿下知道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揉在怀里,还得发出那种声音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我在想怎么把你和你父皇,一块儿埋进楚桓国的旧土里。你一定没试过,把一个恨到骨头缝里的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滋味吧?”
萧沛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不过你比我强些。”
楚于轻轻笑了一声。
“我伺候的是仇人,你伺候的是自己人。你得端菩萨架子,得捻佛珠,得装成无欲无求的样子,才能把明玉留在身边。你怕他发现你不是菩萨,跑得比谁都快。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明玉留在圆香院,是因为他无处可去。”
萧沛捻佛珠的那只手停在半空,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于没有再说了。
他收回目光,从他身侧让开半步,月白锦袍在夜风里飘飘荡荡。
“你父皇的榻,和你藏人的圆香院,其实是一个地方。”
他偏过头,弯起眼睛。
“殿下在那两张榻上,都挺卖力的吧?”
话落,楚于已转身。
袖摆轻飘飘地扫过石板,往凝晖殿的方向走去。
萧沛攥着佛珠,线绳绷得发白,却终究没有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