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10)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晏知晦没有否认。
“臣是想支开他。但臣也是替殿下谋一条出路。五殿下留京,上有陛下天威,下有臣处处掣肘,如龙困浅滩。不如去南昭一展拳脚。南昭孟氏与顾家旧案瓜葛甚深,谁握住了南昭的线头,谁就握住了顾家的七寸。”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你把他往南昭送,是把他往孟氏的刀口上送。”
“孟氏不敢动大朔的皇子。况且——”晏知晦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皇帝对视,“五殿下也不是束手待毙之人。这一点,陛下比臣更清楚。”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恨他么。朕是说,老五。”
晏知晦怔了一瞬。
“臣与五殿下,各奉其职,各行其道。恨字,谈不上。”
“那你恨朕么?”
晏知晦没有回答。
皇帝也没有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晏知晦。
窗外月光如霜,铺了一地。
“你母亲当年劝朕,说皇子们大了,该去藩地就藩。朕没听。”他顿了顿,“朕舍不得。朕舍不得儿子的代价,就是亲手批了四十二个买官的。”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晏知晦。
“你跟你母亲,像。什么都替朕想周全了,就是不说。她不说,你也不说。朕身边的人,都不说。”
晏知晦跪在那里,没有接话。殿内只剩下烛花爆开的声响。
皇帝走回软榻坐下,拿起那份折子。
“折子留下。谢镜,朕准了。刑部那封没头没尾的信,也一并交大理寺彻查。”
“臣谢陛下。”
“还有事?”
“臣告退。”
晏知晦叩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萧珩。”
皇帝忽然叫了一声。
晏知晦的脚步停了,他没有回头。
殿内安静了很长时间。灯焰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朱红的殿门上。
“你长大了。”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晏知晦站在门口,背对着皇帝,没有动。
“臣,告退。”
他推门出去。
廊下,楚于靠在柱子上,衣襟已经整理好了,长发也拢到了耳后。他看见晏知晦出来,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晏知晦从他面前走过,目不斜视。
楚于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将指尖凑到唇边,呵了口气。
“萧珩。”
他低声念了一句,像是在咀嚼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然后他笑了笑,转身,推门进了养心殿。
门在身后合上。
窗外,月光铺了一地。
晏知晦走出宫门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他站在宫门外,看着远处天际那线光,站了很久。霍惊玄从阴影里走出来,跟在他身后。
“王爷,回府?”
“嗯。”
马车碾过青石板,往摄政王府的方向驶去。
晏知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折子、谢镜的名字递上去了,萧沛出使的事也开了头,斜封官的案子终于有了着落。
他没有觉得松快。
他想起皇帝叫的那声“萧珩”。
那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叫过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只是晏知晦。
他睁开眼,从袖中摸出那枚刻着“琮”字的玉坠,握在掌心。玉是凉的,贴着他的掌心,像很多年前那只牵过他的手。
“辰琮……”
马车辚辚地响着,碾过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消失在长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