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科幻 > 点奴为灯 > 执子问局(2)

执子问局(2)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翻至下一章
开启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适合长夜连续阅读。

她攥着那枚棋子,指节硌着白布底下那道疤。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的声音小下去,“我认真跟你说,你不好好听。”

  “在听。”

  “那方才,你说完楚于把三国脸面绑在一封信上的时候,我说了什么?”

  “你说他把你当楔子。钉子钉进去的那一下,三国的桌子会被掀翻。”

  “……”

  他没说错。他全听了。

  晏知晦的手从棋盘上再次抬起来,握住了她攥棋子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覆上来,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白子和疤硌在两个人掌心的中间,硬硬的,圆圆的,像一枚被体温捂热的月亮。

  “楚于把你当楔子。兆瑜把你当棋子。他们都在用你。”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蹭。

  “我也在用你。我让你嫁萧沛,让你认我做表哥,让你今晚从圆香院出来之后穿着兆瑜的衣裳走进这扇门……我用了你很多次。”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白布底下那道疤对着灯焰。

  “但有一件事,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用完了,会把你钉在木板里。我用完了——”

  他把那枚白子从她掌心里拿起来,放回棋盘天元的位置。

  “会把你放在这里。”

  棋盘正中央。

  最显眼的位置。

  所有人落子都要经过的地方。

  芥玉低着头,看着天元上那枚白子。灯焰在它旁边跳了跳,把它的影子投在棋盘上,像一盏很小的灯。

  “你把我放在天元。可天元是整盘棋最危险的位置,谁都可以来打我。”

  “嗯。”

  “那你不怕我被吃掉?”

  晏知晦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的脚从榻沿上握住。她那只崴了的脚,白布松了,药膏和泥混在一起,肿得比方才更厉害。

  没一会儿,就把她胡乱缠的白布解下来,丢在了一边。

  “袜子。”

  芥玉把脚往回缩。

  “说正事呢,你脱我袜子干什么?”

  他没理。指尖勾住灰布袜沿往下褪,到肿起的脚踝处卡了壳,没硬扯,只拇指按着鼓胀的关节,一点一点把袜子顺下去。

  脚落在他掌心。

  白白小小的一只,脚趾蜷成几粒剥了壳的菱角,脚背上还留着布条勒出的红印。

  芥玉猛地别过脸。

  辛辣的药酒味漫上来,温热的掌心覆上脚踝,她整条腿都僵了。咬着唇忍到最疼的那处,脚趾猛地蜷起,人往榻里缩了一下。

  “疼。”

  他没松手。

  “真的疼。晏知晦,你别——”

  “忍一忍。”

  “你摸的是我的脚,你叫我忍一忍。你自己怎么不忍。”

  他抬眼。蹲在地上仰着头,那双总半垂着的眼全睁开了,灯焰在里面晃得亮。

  “我在忍。”

  芥玉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耳朵一下子烧透了。

  她靠在榻背上,看他垂着长发揉脚。高挺的鼻梁,紧抿的下颌,手指在她脚踝上一寸寸推,认真得像在摆一枚生死棋。

  “晏知晦。”

  “嗯。”

  “你以前给别人揉过脚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轻一点。”

  他拇指轻轻按了下肿处,见她眉尖一蹙,力道立刻减了半分。

  “你皱一下眉,我就轻一分。你不皱了,我就重一分。”

  芥玉无言以对。

  他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榻沿。

  "好了。"

  她把袜子拿起来要穿。

  “先别穿,晾一晾。”

  “哦。”

  她默默把袜子放下,脚踩在榻沿上,脚趾上沾了一点药酒,在灯下亮晶晶的。

  忽然觉得好笑——

  “诶,你每次说正事的时候,都要脱人袜子吗?”

  “看人。”

  “看什么人。”

  “看说‘全天下都是我亲戚’的人。”

  芥玉忍不住笑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说。

  “什么。”

  “你把我放在天元,可天元是最危险的位置。谁都可以来打我,你不怕我被吃掉。”

  晏知晦把那只瓷瓶的盖子拧上,放在案角。然后伸出手,把她抱膝的那只手拿下来,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十指扣住。

  “你……”芥玉茫然。

  “天元是最危险的位置。也是整盘棋唯一一个所有路都经过的位置。你站在那里,所有人的棋都要从你旁边过。兆瑜的,楚于的,顾闻英的。”

  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你站在那里,不是等你被打。是等他们从你旁边过的时候,你看清他们的路数。”

  “……然后呢?”

  “然后你告诉我,我替你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