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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枝未晓【❁血缘】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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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歪。

  “兆瑜,我浮沉宦海五十七载,你可知,我平生最先读懂的,是何道理?”

  兆瑜垂首:“请家主赐教。”

  顾闻英背对着他,沉默良久。

  “忍。”

  顾闻英没有再往下说。

  宦海几载,该懂的人都懂了,不懂的人说破天也没用。而兆瑜——他是懂的。

  夜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歪。

  “这件事你去做。”顾闻英重新坐回案前,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我只看结果。”

  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五十余岁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疲倦。

  “……是。”兆瑜深深一揖。

  三更天的梆子声,穿过半座京城的风,落进摄政王府的书房。

  案上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响,和半个时辰前顾府书房里那粒黑子落盘的脆响,隔着重重宫墙,遥遥对上。

  沈素问站在案前,正低声汇报着芥玉的所有动向:“王爷,自姑娘从大理寺回府后,便一直待在院内,没有外出。方才她遣了丫鬟去了墨韵书肆,找了陆闻砚,看样子应是在为三日后圆香院的赴约做准备,特意叮嘱了,不许走漏风声到我们这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楚于邀姑娘三日后申时,在圆香院后院雅间见面的事,我们也已查实。”

  “霍七已经把圆香院的布防全部摸清,楚于在院里布了近二十名暗卫,前后门都有人守着,看样子是没安好心。”

  “还有御史台那边,已经安排手下的人,备好了晏太傅的亲笔手书与南北晏氏合谱的族谱,明日早朝,便会当众呈给陛下,昭告天下。”

  晏知晦坐在案后,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长发松松地用玉簪束着,烛火落在他眼下的青影里,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倦意。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案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晏氏族谱,上面用红笔圈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晏知晦(原名萧珩),一个是晏晚,芥玉的生母。

  他抬眼,语气平淡无波:“他要递船,我们便顺水推舟。”

  “王爷的意思是?”

  “让她去见。”

  晏知晦指尖落在族谱上那个“晚”字上:“圆香院周围,布三层暗桩。”

  “是。”

  “——且慢。”

  “王爷还有何吩咐?”

  “明日早朝,言官呈上奏章之后,让御史台备好的折子,立刻跟上。”

  晏知晦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顾家虽折了顾平,可根基未动,顾闻英闭门思过,不过是缓兵之计。乘其病,折其翼,借着康郡王的案子,把顾家在军中、在地方的羽翼,先拔一层。”

  “是。”

  “还有一事,”他敲了敲桌面,“把五皇子府里的人,都撤了。”

  沈素问怔住:“王爷……”

  “明日早朝之后,五皇子府里会多出很多双眼睛。”

  晏知晦沉声道:“我们的人,留着反而碍事。不如空出来,让顾家的人以为,五皇子府里没有摄政王的暗桩。”

  沈素问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晏知晦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他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几日前让陆闻砚传给芥玉的那句话——“沈素问与于鹤有旧,莫要沾他们的私事。”

  当时陆闻砚问他,这是提醒姑娘,还是试探姑娘。

  他没回答。

  指尖碾过玉佩上凹凸的“琮”字纹路,那点没说出口的答案,早刻在了这十几年的白骨里。

  这世上从没有铁板一块的人。

  他身边没有,萧沛身边没有,她身边,也不该有。

  他若给她十足的依赖,便会磨掉她的爪牙。

  磨掉了爪牙的芥玉,便不是他从破庙里捡回来的那把野火了。

  野火是自己在暗夜里烧,烧出一条路来。而她若失了爪牙——便只能成为别人的光,把暗夜留给自己。

  他闭了闭眼,指尖的力道又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再睁眼时,烛火晃得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已尽数褪去。

  他捏着玉佩的手抬落,稳稳抚过族谱上的“晏晚”二字。

  论辈分,她该唤他一声表哥。

  ……

  他垂眸,看向那盏孤灯。

  现在只能赌。

  赌他护了这几年的野火,能扛住这朝堂的血雨腥风。

  更赌这一局终了之时——

  她还能活着,还能好好地,恨他一辈子。

  夜还很长。

  京城两端的两盏孤灯,仍在暗夜里亮着,而这朝堂之上,无数盏被命运点起、被制度碾碎、又被执念重燃的灯——

  正要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