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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私语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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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檐角的铜铃响,穿过重重廊庑,到了芥玉住的内殿门口。

  满院都是晏知晦的眼睛,连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去。

  他斜斜靠在朱漆门框上,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个司南佩,晃悠着手里的折扇,活脱脱一副江湖闲散客的模样,半点没把周围藏着的眼线放在眼里。

  也是,他能站在这里,本就是晏知晦允了的。

  他抬眼往内室望了一眼,看见芥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卷书,眼神却空落落的,根本没落在纸页上,连他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抬眼。

  “小孔雀~”

  “人都要嫁去五皇子府了,怎么还一副被人拔了毛的模样?”

  芥玉这才抬眼,冷冷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的书卷往案上一搁。

  “别这么瞪我,”陆闻砚笑了笑,摊了摊手。

  “不是我硬要闯进来的,是你家那位摄政王殿下,特意让人传了话,让我进来陪你说说话。怎么,怕我吃了你?”

  “晏知晦让你来的?”芥玉的眉峰瞬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让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还是让你来试探我,有没有乖乖听话,准备好嫁去五皇子府?”

  “你看,炸毛了不是。”陆闻砚摇着折扇,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他什么心思,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他放我进来,总比放那些嘴碎的嬷嬷、宫里派来的眼线进来强,对吧?”

  他收了脸上的笑,语气沉了些:“再说了,就算没有他这句话,我也想过来看看你。我倒想问问你,真就想好了,要嫁去五皇子府?”

  “想没想好,有什么区别?”芥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婚期都定在三日后了,圣旨都下了,我还有的选吗?”

  “怎么没得选?”

  陆闻砚往前凑了半步,依旧没跨过门槛。

  “北朔这么大,你想走,我有的是法子把你送出去。就算不走,想报仇,也有的是路子。晏知晦能给你铺的路,我也能给你铺,未必就要用你自己的身子,去换一个五皇子妃的位置。”

  芥玉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没说话。

  殿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扫过树叶的声响。

  陆闻砚扫了一眼屋角暗处,这才跨步进来,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本来让我来跟你聊聊天,顺便探探你的口风,看你心态崩没崩。”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芥玉的脸色,笑了:“我看你倒是挺稳的,比我想的稳多了。”

  芥玉没接话。

  陆闻砚也不急:“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他让我来,我就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乐意啊。”陆闻砚笑得坦然,“来看看你,又不吃亏。再说了,你家王爷开了口,我要是不来,反倒显得我心虚。”

  他说着,目光落在芥玉脸上,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不过话说回来——小孔雀,你还好吗?”

  芥玉白了他一眼。

  陆闻砚笑了笑,声音放得松了些:

  “行,你不说,那我先说。我今儿来,一是替你家王爷跑个腿,二是想跟你说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件,裴烈复官的事,你知道吗?”

  芥玉一怔,“什么?”

  “南昭那边递来的消息,裴烈被贬不到一个月,又起复了。”

  陆闻砚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说是南昭朝廷查来查去,贪墨的罪证对不上,疑点重重,只能放人。”

  他顿了顿,看着芥玉的反应:“巧不巧?你这边刚定下婚期,他那边就复了官。”

  芥玉皱起眉,“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陆闻砚摆了摆手,折扇在指间又翻了个花。

  “我就是觉得,这世上没那么巧的事。裴烈倒台,是因为有人推了一把。裴烈复官,也是因为有人扶了一把。至于是谁扶的——南昭朝廷那点事,能插手的人不多。”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五殿下在南昭经营多年,晏氏旧部的人脉,他接得比谁都顺。裴烈要是倒了,那些旧部少了一个共同的仇人,还怎么替他卖命?他需要裴烈活着,需要裴烈在对面站着,这样那些旧部才会一直恨、一直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芥玉手指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裴烈是靶子,是火种,是五皇子手里那根搅动仇恨的棍子。

  只要裴烈还在南昭朝堂上站着,晏氏旧部就会一直记得自己的仇人是谁,就会一直需要一个能替他们报仇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萧沛。

  “你心里有数就行。”陆闻砚看着她的脸色,叹了口气。

  芥玉抬眼看他:“你说有两件事,第二件呢?”

  陆闻砚笑了,重新靠回椅背:“第二件事,是给你提个醒,关乎你日后的安危。沈素问和于鹤那边,你多留个心眼,别沾他们俩的私事。”

  “怎么了?”芥玉皱眉。

  陆闻砚压低声音:“上次他俩要偷偷见面,是我帮沈素问传的话、搭的线。你也知道,沈素问是晏知晦的心腹,于鹤是五皇子的谋士,俩人是死对头阵营的,本该避之不及,结果最近反倒私下凑一起了。”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扯这些没谱的旧情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