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疯子(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求你。”
“哈哈!”
他笑得大声,像是终于磨平了眼前小狐狸的爪牙,满意得很。
随后,指尖敲了敲车壁,外头的车轱辘瞬间停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软声道。
“好人何苦为难好人。”
芥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别过脸,刚松了这口气,就听见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楚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荷包——正是上回在后巷被他偷走的那个。
他看着她,语气不明。
“令牌。”他说。
“还有那个荷包,以后都归我了。”
芥玉皱眉,“什么??”
“荷包是我的东西,你一个男子,拿来做什么?”
楚于笑而不语,从里面捏出一粒芝麻糖,举到眼前。
“这糖,是摄政王给你的吧?”
“呵。”她冷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关你什……”
话音未落,只见他把那粒糖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真苦。”
“你!——”
芥玉忍不住了,又怒道:
“你个直娘贼的疯货!又在满嘴胡吣什么?我的芝麻糖不可能苦!”
“就是苦的。”
他看着她,又往前凑了凑,带着点哄人的语气。
“你不信?那不妨靠近点,我吐给你,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滚!”
“你若敢再靠近,我现在就喊人,或者我亲自送你横着出去。”
“喊呗。”
他又歪了歪头,“我这人,旁人越看,越不肯撒手。到时候,怕是我还没横着出去,姑娘先软了身子,要被我横着抱出去了。”
“你!”
芥玉气急败坏。
指尖已探向腰后,扣住短刃柄,腕翻寒芒出鞘,毫无迟疑,直刺他心口。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楚于却半步未躲,刃尖抵近的瞬间,抬手便以掌心合住了锋锐的刃身。
皮肉破开的闷响极轻,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砸在车厢地板上,晕开点点猩红。
芥玉瞳孔骤缩,猛地往回抽刀,却被他扣得纹丝不动。
“再动?”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软绵,
“你我同葬于此。”
他腕间稍一发力,顺着刃身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芥玉被迫往前踉跄半步,刀柄瞬间脱力。
楚于就着合住刃身的动作,轻易将短刃夺了过来。
他垂眼扫过刃上血痕,随手在衣摆上拭净,指尖抚过冰凉刀身,抬眼看向她时,嘴角勾着怯生生的笑。
“凡沾了我气息的,再无归还的道理。”
他将短刃收进袖中,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脸,落回她眼底,一字一顿。
“刀是,人也是。”
芥玉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不敢妄动半分。
她见过狠的,见过疯的,却从没见过这样连痛都不惧、连命都敢拿来赌的人。她的狠,她的刀,在他这里全落了空,反被他死死拿住了七寸。
楚于却像全然不觉掌心的伤,他把荷包贴身揣好,又摸出那块摄政王府的令牌,在指尖转了转。
“这个令牌,姑娘用来栽赃我,跟我动手,耍心眼,一副自以为的聪明劲儿,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别忘了,我们是同类人。”
他停了停。
“同类,好人。”
芥玉沉默,只觉他是个着了魔道的痴儿。
她不再说话,默默祈求时间能过得能再快一些。
马车里陷入死寂,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停下。
他先下车,站在底下,又露出了那副怯生生的笑:“姑娘,到了。”
芥玉没接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猛地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脚步都有点晃。
她站定,离他几步远,确认他扑不上来,才开口道:“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救出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疯话?”
“不是。”
他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是想告诉姑娘,如果有一天摄政王失势了。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你能给?”
芥玉嗤笑一声。
学着他的样子,歪了歪头,“我可没这个福气。”
楚于也笑了,“我能给姑娘一个伴呀。”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珠黑得像墨,“这世上,只有我最懂姑娘。只有跟我在一起,姑娘才不用装,不用怕。”
“我不需要。”芥玉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跟我像个影子似的人。”
“你需要。”他的语气忽然重了些,又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芥玉没理他,转身就往摄政王府的角门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姑娘!”他在身后喊她。
芥玉走得更快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那副怯生生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只剩下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荷包,指尖又碰到了那粒剩下的芝麻糖,嘴角勾起一抹笑。
芥玉走到角门前,忽然听见身后的风声。
她猛地回头,巷子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只有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过去。
她站在原地,手按着胸口,好半天才压下那阵狂跳。
死疯子,这是要搞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