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棠乍到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不管他了。
反正心里那根刺,已经没那么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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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起来,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
芥玉把碟子里剩下的芝麻糖,一颗一颗收进了随身的荷包里。
她躺回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没有,晏知晦的话,萧沛的信,还有那枚落在五皇子手里的骰子,在脑子里飘来飘去。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大亮,她再也躺不住,起身换了身衣裳,揣着满肚子的心事,往王府正门走去——
她要去找陆闻砚,问清楚所有事。
禁足解了,走正门果然没人拦,门房看见她,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她心情顿时美了许多。
待熟门熟路到了墨韵斋的时候,陆闻砚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
他听见动静懒洋洋睁开眼,看清来人是她后,手里的折扇“唰”地一下展开,又是笑得一脸风流。
“哟,孔雀姑娘来了?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小店?莫不是禁足解了?”
芥玉在他对面坐下,没心思跟他打趣。
“帮我盯着的事,有消息吗?”
陆闻砚扇子一收,“有。”
“什么动静?”芥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裴烈,被贬了。”
芥玉一愣,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萧沛临走前那句“我会让你看到一场好戏”瞬间在耳朵里回响,她早料到萧沛会动手,却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这么狠,直接动了裴烈的官职。
南昭远在千里之外,他竟能把手伸得这么长?
“被贬?”她重复了一句。
陆闻砚继续道:“是啊,南昭那边连夜传来的消息,今早才递到京里。说是裴烈贪墨军饷的事被人翻出来了,证据确凿,一夕之间从镇南将军贬为庶民,连带着裴家在南昭的势力,都被清了大半。”
芥玉沉默。
实在是不可置信。裴烈能这么快倒台,到底是因为他五皇子能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还是说,这只是他给她唱的一出假戏?
可倘若是真的,那他是怎么让这戏唱起来的,又是怎么在千里之外,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还有一件事。”
陆闻砚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芥玉抬起头:“什么事?”
“顾家那边,最近也有动静。”
陆闻砚刚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马鞭甩在石板地上的脆响,带着点来势汹汹的意思。
陆闻砚脸色瞬间一变,露出了头疼欲裂的神情。
还没等芥玉开口问,铺子的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了。
“陆闻砚!你欠我那三百两银子,到底什么时候还?!”
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大步走了进来。
那姑娘生得明艳张扬,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纵之气。
裙摆沾了点骑马溅上的泥点,手里捏着一根乌木马鞭,往柜台上重重一拍,震得上面的茶杯都晃倒了。
“今儿个不还钱,我就把你这破铺子给拆了!”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目光落在芥玉身上。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芥玉一眼,眉头一挑。
“哟,这是谁啊?陆闻砚,你什么时候金屋藏娇了?藏在这么个破铺子里,也太委屈人家了吧?”
陆闻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揉了揉眉心。
“顾大小姐,这是我的客人。你要讨债跟我来,别吓着人家。”
芥玉心里瞬间升起了警惕,顾家的人?
“客人?”
那姑娘盯着芥玉看了又看,忽然眼睛一亮,像是认出了什么。
“我知道了!你、你就是摄政王府里,被晏知晦藏起来的那个?”
“我....”芥玉哽住。
陆闻砚有气无力地开口,给两人做了介绍:“这位是顾晓棠,顾家大小姐,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也是那位,欠我三百两银子,拿对假玉镯抵债,还倒打一耙的主。”
顾晓棠瞬间瞪圆了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说我没还?我上次不是给了你一对羊脂玉镯?”
“那对玉镯是仿的,假的。”陆闻砚面无表情。
“……你怎么不早说?!”顾晓棠的脸瞬间红了,又气又窘。
“我刚找人鉴定完,你就踩着点闯进来了,我哪有机会说?”
陆闻砚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切!”
顾晓棠眼珠子一转,立刻扭头看向芥玉。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嘛。我听说你被晏知晦藏得可严实了,怎么今天舍得放你出来了?”
芥玉看着她,心里飞快地转着。
顾家的人,皇后的侄女,萧沛和顾家向来走得近,她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顾晓棠见她不说话,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两步,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眼里的好奇更甚。
“你叫什么名字?”
“芥玉。”
“芥玉?”顾晓棠念了一遍,撇了撇嘴,“这名字谁起的?不好听,软乎乎的。”
陆闻砚在旁边重重咳嗽了一声,给她使了个眼色。
顾晓棠瞪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芥玉,笑得一脸坦荡:“你胆子倒挺大,见了我这个顾家人,一点都不慌?换了旁人,早坐不住了。”
芥玉看着她,语气平静:“顾大小姐想让我慌?”
“哈哈哈哈~”
顾晓棠大笑,眉眼弯弯。
“有意思!你比那些见了我大气不敢出的世家小姐,有趣多了。”
她一屁股在芥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芥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里的警惕却松了几分。
她原本对顾家人带着本能的防备,可见着顾晓棠这副毫无遮拦的直白模样,倒忽然放下了心,多了几分难得的信任。
顾晓棠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继续说:“我不管你来找陆闻砚查什么,别扯上我就行,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芥玉挑眉:“顾大小姐这是……跟顾家撇清关系?”
“撇清什么呀。”顾晓棠摆了摆手,一脸不屑。
“我就是看不惯我爹他们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天天围着太子他们转,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嫌脏。”
她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对芥玉说:“我跟你说,五殿下那边最近动作可大了。他往顾家安插了好几条眼线,我爹他们气得跳脚,又抓不着把柄,天天在家摔东西。你要是想查什么,找我可比找陆闻砚这个不靠谱的有用多了。”
陆闻砚在旁边咳得更大声了,脸都黑了:“顾大小姐,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拆我的台?”
顾晓棠瞪他一眼:“我说错了?你那点消息,哪次不是我透给你的?”
陆闻砚无奈地看向芥玉,摆了摆手:“这位大小姐,嘴上没把门的,但消息确实是京里最灵通的。你要打听什么,问她,比问我强。”
芥玉看向顾晓棠,看着她眼里亮闪闪、毫无算计的光,忽然笑了。
“顾大小姐想跟我做什么?”
顾晓棠眼睛一亮,“合作啊!你帮我盯着摄政王府的动静,尤其是晏知晦最近的动作,我帮你盯着五殿下和顾家的事,互通有无,怎么样?”
“反正你也不是真心给晏知晦办事,咱们俩合作,谁都不亏。”
“……”
这逻辑,她竟无言以对。
陆闻砚在旁边扶额,“顾大小姐,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跟人谈合作?人家跟你很熟吗?”
“不熟就不能合作了?”
顾晓棠理直气壮。
“我顾晓棠交朋友,从来不看熟不熟,只看有没有意思。她有意思,我就愿意跟她交这个朋友。”
她扭头看向芥玉,眨了眨眼:“你觉得我有没有意思?”
芥玉笑了,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顾晓棠瞬间笑得更欢了,立刻伸出手来:“那咱们这就算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了!”
芥玉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带着点薄茧的手,愣了一下。
随即抬手,轻轻握住。
顾晓棠眉眼弯弯,“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去顾家找我。不过得走后门,我爹不让外人进府,走后门就没人拦着了,进了门就是自己人!”
陆闻砚在旁边幽幽开口:“你爹不让外人进,你让人走后门,就不是外人了?”
顾晓棠理直气壮:“走后门,那就是我请来的客人,当然不是外人!”
芥玉忍俊不禁,忽然觉得,这趟出来,倒是比她预想的,多了点意外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