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羞涩]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芥玉把脸埋得更深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肩胛骨上那块最深的淤青,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
芥玉整个人一颤,她咬着唇,没让自己叫出来,可后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他的手指顿了顿,力道立刻轻下来。
“撞的?”
“嗯……那时候被人扇了一巴掌,撞在车壁上。”
他没说话,只是药膏抹上来的时候,凉得她又是一颤。那凉意从肩胛骨蔓延开,激得她起了一层细栗。可紧接着,他的指腹跟上来,把药膏轻轻揉开,那点凉意就被温热的触感盖住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她每一寸皮肤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从上面划过——从肩胛骨慢慢往下,顺着淤青的纹路,一点一点,把药膏揉进去。
每到一处新伤,他的指腹就会顿一顿,然后更轻地绕过去。
她咬着唇,不敢动,也不出声。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可这安静偏偏放大了所有的感觉——他的呼吸,她的心跳,还有他指腹擦过皮肤时那微妙的触感。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她担心他会不会听见。
“头一回见你的时候。”
他忽然开口,“没这么白。”
芥玉愣了一下。她趴在那儿,脸埋在臂弯里,羞得不知道该往哪儿躲,可心里又冒出一股恼意——她背上疼成这样,他倒好,还有心思打量她白不白?
“殿下。”
她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一丝羞恼,“我都伤成这样了,您…您能不能正经点?”
身后静了一瞬。
然后又是一声极轻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
这回她听清了,那分明是笑,虽然压得极低,可确实是笑。
“疼吗?”他问。
芥玉没说话。
他的手指又在她背上那道淤青上轻轻按了按,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疼就说。”
“不说我怎么知道轻不轻。”
芥玉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个人——她咬着唇,心想——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
药上了很久,或者说她觉得上了很久。其实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可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每一处淤青上停留的时间,都长得让她数得清自己的心跳。
终于,他的手停下来。
芥玉松了口气,正要动,却感觉到他拿起什么东西——是帕子,轻轻把她背上多余的药膏擦掉。
她屏住呼吸。
擦完了,他还是没动。
芥玉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微微偏过头。
他正看着她,目光撞上,谁都没躲。
烛火在他脸上晃动,把他半边脸映得发亮,另半边沉在阴影里。
她忽然觉得,他没戴面具的时候,眼睛和戴着的时候是不一样。戴着时,他的眼睛是冷的,是远的,是让人不敢靠近的。现在,那双眼睛就在她面前,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烛火,还有她自己。
“殿下...”
他看着她,依然没说话。可他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开,往下落了落,又移开。
芥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虽然趴着,可方才偏头的动作让身前的遮挡松了些。
烛火映过来,她隐约能看见自己锁骨以下的曲线……
芥玉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慌忙把脸转回去,埋进臂弯里。
....…
“药上了。”
“别碰水。”
芥玉“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心跳如鼓,恨不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立马消失,但脚步声却迟迟没有传来。
她偷偷抬起头发现,他正在炭火旁边坐着。
“往后,出府的事,先告诉我。”
芥玉看着他,急忙点了点头。
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烛火在中间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殿下…”
芥玉忽然开口,弯了弯嘴角,扯得脸上那道伤生疼。
“您再不走,我可要您负责了…”
晏知晦怔了一下,没说话,耳尖却出卖了他,轻轻染上了绯红。
芥玉瞧见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扯得伤口更疼,可她又忍不住,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晏知晦这副模样。
晏知晦匆匆移开目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又沉默好一会儿,才推门出去,关上。
芥玉盯着那扇门,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门外,晏知晦站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脸上,没有面具挡着,他的表情一览无余——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可那棵老槐树有什么好看的?叶子都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夜空里。
他只是站着,却觉得头脑发热。
霍惊弦从暗处走出来,单膝跪地。
晏知晦收回目光,“那几个人,查出来了?”
“是。南昭那边的人,裴烈手下的。死了三个,跑了两个。跑的那两个往南边去了,应该是回去报信。”
晏知晦点点头。
霍惊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抬头看他。
“殿下?”
晏知晦回过神来,低头看他一眼。
“往后她出府,你跟着。”
“是。”
晏知晦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霍惊弦等着。
可晏知晦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霍惊弦,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霍惊弦跪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他站在门口那副模样——手搭在门闩上,半天没推出去。
他跟了晏知晦十年,从来没见过他在谁门口站那么久。
屋里,芥玉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的承尘。
后背还疼着,可那疼里掺了点别的。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闭上眼睛,就想起他的指腹从她肩胛骨慢慢往下的感觉,想起他站在门口回头看她那一眼,想起他耳朵尖那一抹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淡淡的松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