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访杜衡(上)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那除了顾平,还有谁碰过那套金器?”
“没了。”杜衡说,“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
芥玉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上回说,我阿娘来找过你?”
杜衡点头。
“那是承明五年秋天的事。”他说,“你娘来的时候,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头上戴着白布条。她问我,那套金器上的花纹是什么样的。我告诉她,是缠枝莲纹。她听了之后,脸色就变了,站了好久,一句话没说。”
芥玉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她......还问了什么?”
“唔…她还问了,那套金器是给谁造的,什么时候造的,造了多少件。”杜衡说,“我当时告诉她,是给顾家造的,承明五年春天造的,一共十二件。她听了之后,忽然问:承明五年春天,那不是康郡王出使的时候吗?”
“你怎么答的?”
“我就说不知道,我只管造,不管那些。”杜衡说,“她又问,康郡王出使那阵子,顾平有没有特别交代什么?我反正都回答她了,说没有。”
芥玉没说话。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气。
杜衡看着她,忽然从炕上下来跪在地上,“姑娘,我对不住你娘。”
芥玉惊了一下,伸手去扶,“你这是做什么——”
杜衡不肯起来,额头抵着地:“她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敢多说。我怕惹事,怕顾家找我麻烦。我只告诉她花纹是什么,别的什么都没说。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芥玉没说话,她想起阿娘被毒死那天,也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起来。”她说。
杜衡没动。
“起来说话。”
杜衡这才慢慢爬起来,坐在炕沿上,低着头。
“我娘后来还找过你没有?”
“没有。”杜衡摇头,“那是最后一次见她。过了几个月,就听说......听说软红阁那边死了个人,是个哑巴女人,长得和晏晚很像,但是被人毒死的。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不敢去认,也没敢打听。”
芥玉沉默。
半晌,她忽然问:“你方才说,我娘头上戴着孝——那是为谁戴的?”
杜衡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她那时候脸色很差,像是大病过一场。”
芥玉把这话记在心里,心中似乎有了方向。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槐树。
风停了,叶子也不晃了。
“杜衡。”
“在。”
“你以前在大牢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姓周的老头?”
杜衡抬起头,“姑娘怎么知道?”
“你说。”
“他…就关在我隔壁,是刑部大牢,丙字监的第三间。”杜衡脸上露出不屑,“那个老头子,天天喊冤,说自己是冤枉的,说他儿子是青州通判,会来救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叫什么?”
“不知道,只听见狱卒喊过他‘周老头’。”
芥玉回过头,“那他有没有说过,是因为什么案子进来的?”
杜衡想了想,“这…好像是什么河工的事。我听他念叨过几句,说什么‘洛水驿’、‘当年的事’——但没听全,狱卒一来他就不敢说了。”
洛水驿。
芥玉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康郡王当年就是死在了洛水驿。
“那他,长什么样?”
“瘦,头发全白了,左边眉毛上有个痦子。”杜衡说,“说话南昭口音,但来北朔多年,口音混了。”
芥玉点头,推门出去的时候,手停在了门把上。
“杜衡。”
“在。”
“你方才说,我娘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
杜衡看着她。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我娘死的那天,也回头看了我一眼。”
杜衡愣住了。
芥玉没回头,推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