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硬不是错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裴府报的是“四小姐病故”,棺材抬出去,坟都立了碑。那个叫“拾翠”的陪嫁丫鬟,也在途中“染疾暴毙”。
他在南昭查了三个月,找到的只有一个荒坟、一块无字木牌,和一个远在抚宁镇、早被裴夫人抹干净底的“软红阁”。
他查到的,都是别人让他查到的。
“……倒是个硬骨头。”
他收起素笺,转身踱回案边。
“可硬骨头也得吃饭。你进司宾司后领的月钱三百文,你支过两次,一次买芝麻糖,一次买——”
他翻出另一页纸。
“宣纸一刀,青墨半锭,兼毫笔两支。共花二百七十文。”
“司宾司的纸笔不缺,你买这些做什么?”
芥玉没答。
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又快又重。
护卫拦了一下,被来人一把拨开。门被推开,灌进满屋冷风。
顾晚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藕荷色宫装,外罩白狐披风,一张脸艳若桃李。
此刻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二哥,司宾司一个奴婢,也值得你亲自审半个时辰?”
顾文彬眉头微皱:“晚晴,这事你别管。”
“我不管,谁来管?”顾晚晴跨进门,“户部催贡品,你审个小丫头,贡品就能变出来?”
她走到芥玉身侧,视线自上而下掠过。
“这就是裴府那位四小姐?”
芥玉垂首行礼:“奴婢芥玉,见过太子妃。”
“倒生得不错。”顾晚晴收回目光,“会弹琴么?”
“不会。”
“会作画?”
“不会。”
“会什么?”
“会算账,会认字,会少说话。”
顾晚晴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仔细看了芥玉一眼,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转向顾文彬,“二哥,这丫头我要了。明日让她到我宫里当差。”
顾文彬沉下脸:“晚晴,她——”
“她什么?”顾晚晴打断他,“一个无父无母的丫头,吃了几碗饭、买了什么笔,二哥查得这么细,是怕她偷了顾家的钱?”
她笑了笑。
“于阗那笔亏空,五万两而已,我私库垫得起。生丝断了,贡缎织不出来,我去和皇后说情,延一月便是。”
“二哥与其在这儿审丫头,不如去查查黑市那批次品丝——三成价,现款结清,这便宜再不捡,就让别人捡了。”
顾文彬沉默半晌,拂袖起身。
“你保她,迟早后悔。”
他大步跨出门,护卫紧随其后。
顾晚晴没看芥玉,低头理了理袖口。
“芥玉?”
“是。”
“那位于阗玉璧,你改等级的时候,知不知道顾家会亏五万两?”
芥玉没答。
顾晚晴抬起眼,“罢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边,忽然停住,没回头。
“南昭边城很苦吧。”
“冬天风像刀子,夏天水沟泛臭。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人,命都硬。”
她顿了顿。
“命硬不是错。”
“明日辰时见,逾期不候”
披风一角拂过门槛,人已出了院门。
芥玉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四盏灯还亮着,照得满屋没有一处阴影。
她低头,摸出袖中那枚铜哨,掌心有汗,哨身滑腻腻的。
良久,她把哨子收回去,转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