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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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没有大朝会,江暮安将摊子甩出去后,下一步就是观望皇上态度然后伺机而动,于是繁忙的徐大人终于得空在家陪伴夫人。

  徐林潇穿戴整齐后,看着一盏茶前就说起身到现在仍与周公不依不舍的裴怀枝,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林潇走到床边,裴怀枝又将刚拉下的被子盖过头顶,这赖床的小模样让徐大人眼尾向上弯起,那眼里盛满星辰,凭空软化了那终年吊在眉梢的戾气,多了一抹难以忽视的炙热。

  徐大人有心让她睡个够,可时间不等人,已给裴府去了信说辰时到访,徐林潇万万不会让长辈等他,于是他将裴怀枝的被子拉下来,唤道:“阿枝,时辰不早了。”

  “嗯……”裴怀枝朝里翻了个身,嘟哝道:“好…马上…”

  又一次唤醒失败!

  徐林潇叹了口气,给她把睡乱的头发理了理,青丝从指缝中滑过,徐林潇突然灵机一动,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课业完成了吗?”

  不料刚才还熟睡的裴怀枝立马弹起身,嘴里还说道:“做完了,但是昨日祖母的大白猫又将它叼走了,您知道的那个白猫就喜欢书墨香。”

  说完,裴怀枝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到的却是一脸疑惑的徐林潇。

  傻眼的裴怀枝:“……”

  哦,这里是京城,她早已出师,也已经很多年不用夫子指点课业了。

  徐林潇轻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我问可以起身了吗,阿枝说的什么做完了,又被白猫叼走了?这是在梦里完成什么了吗?”

  裴怀枝先是一愣,随后回想刚才听到的,怎么都觉得不对,可她刚才似醒非醒,并不是很确定,加上徐林潇也不会骗她,最后只归功于:我这是经年后遗症,刻入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啊。

  裴怀枝一把抱住站在床边的徐林潇,嘟哝道:“我之前在扬州的夫子生平最爱的事就是布置和检查课业,课业多的吓人,惩罚人也是用课业,我每次都有很努力去完成,可最后都逃不掉惩罚,最后干脆啥也不做了,还好我这个夫子有个弱点,他不敢顶撞外祖母,所以那些课业最后都被我喂了白猫,他也无从知道然后罚我了。”

  徐林潇十岁的时候也得尤邴廉做过老师,对裴怀枝听见课业二字就风声鹤唳深有感触,帝师的标准可不是一般人都能达到的,徐林潇虽然天资聪颖,但每每听见尤邴廉说检查课业也是头皮发麻,只短短一年半载的他都如此,在扬州多年的裴怀枝该是何反应?所以他突发奇想地试探了一下,结果不出所料,但又挺出人意料。

  徐林潇轻轻拍了拍裴怀枝的头,笑道:“像是阿枝能做出来的事。”顿了一下又道:“如此严厉的夫子,在扬州应该挺有名气吧,是何许人也?”

  徐林潇明显感到怀里的裴怀枝身体一僵,然后就听她道:“与祖母相识的一个老学究而已。时辰不早了,咱们动作快点。”

  裴怀枝说完仿佛时间不等人似的,迅速起身下床,徐林潇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心想:“看她能瞒到啥时候?”

  路上,裴怀枝那被强行打断的瞌睡被晃晃悠悠的马车又给勾出来了,她趴在徐林潇怀里睡得十分心安理得。

  然而马车停下,还没等徐林潇有所动作,裴怀枝就被突如其来的安静给惊醒了。

  人醒了,身体却懒洋洋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徐林潇,饶有兴致道:“你抱我下去。”

  徐林潇一愣,不知道她又打什么主意,但还是指哪打哪,抱起她走进裴府。

  裴怀枝搂着徐林潇的脖子,十分得意地瞧着裴府下人惊讶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舒畅极了,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得意的小表情看的徐林潇心软了一地。

  一路招摇过市抱进了前院,不料正好遇到刚准备出门迎他们的裴怀裕。

  裴怀裕脚步一顿,诧异道:“阿枝你脚受伤了?”

  裴怀枝似笑非笑。

  徐林潇干咳一声。

  裴怀裕那一脸真情实意关心的表情——裴怀枝觉得她大哥孤家寡人实乃活该,裴府下人都懂他却偏偏少根筋,一点都不上道,徐林潇则是当着裴怀裕面前亲昵,略微有点紧张不自在。

  裴怀裕一露面就将裴怀枝的得意洋洋给戳灭了,他顶着裴怀枝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利索从徐林潇怀里出来,在他面前没好气道:“大哥的眼不好使了?”

  裴怀裕:“……”

  他只是单纯的关心一下,怎么又惹到她了?

  裴怀裕好歹是一方统领,也就是裴怀枝平日里仗着宠爱,一两句话崩了就怼,徐林潇却不好这么没规矩,怎么也是他的大哥,他上前轻轻抚了一下裴怀枝的背,仿佛想将她那口气捋顺。

  裴怀枝偏头对上徐林潇安抚的眼神,还真奇迹般的重新高兴起来,继而想起他们此次回家是因为徐林潇有事找裴怀裕商议,于是大发慈悲地将空间留给他们。

  裴怀裕一边领着徐林潇进屋,一边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裴怀枝雀跃离去的背影,对徐林潇道:“这小祖宗也就你能镇得住。”

  “……”徐林潇有点一言难尽,他也很怕这位生气,只含混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裴怀裕哪能不明白这一笑背后的含义,他家小妹能对徐林潇温顺恭良多半都是徐林潇纵容出来的,一时甚感欣慰,发自内心地高兴笑道:“你这个妹夫我非常满意。”

  徐林潇还是对他们兄妹俩直白的表达方式不怎么适应,以防裴怀裕再语出惊人,连忙转移话题,正色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询问大哥,大哥对南疆一带比我熟悉,可对南疆巫蛊之术可有耳闻?”

  裴怀裕已将他当作自家人,也知道徐林潇手底下的事情多又杂,十分护犊子似的知无不言,答道:“南疆除了占山为王的流寇土匪,本土人民缺乏教化,思想落后,他们有自己本族信奉的大祭司,大齐曾想将他们纳入宇内,被他们拒绝了,至于你说的巫蛊之术,他们有自己的神,且那边毒蛇虫蚁巨多,我对他们以独特残忍的方式炼制蛊虫的传说略有耳闻,但至今却没怎么见到过。”

  他想了想补充道:“但是我曾远远看过他们族的祭祀活动,唔……装神弄鬼挺在行的。”

  徐林潇迟疑道:“大哥可有听过吸食人血液的蛊虫?植入人身体,让它依靠在宿主身上生存,它长大的时候便是宿主命丧之时。”

  裴怀裕一愣,想了想说道:“南疆练蛊手法五花八门,蛊虫作用也千奇百怪,我虽没听过你所说的这种,但他们族里有明文规定,巫蛊之术不可外传,特别是越来越多的流寇土匪往南疆钻后,巫族更是很少同外界联系往来,中了你所说的蛊虫的人,要么这人去过南疆,要么给他下蛊的人同巫族有关。”

  徐林潇听了,沉默了一会,赵家两兄弟都没去过南疆,那就只剩下……当今皇上难道与南疆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