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徐林潇面沉似水地走出审讯室,对于最后从犯人嘴里听到的“周老师”三字并不怎么意外,他最近身边发生的大小事好像都与周家有着或多或少的牵扯。可是堂堂当朝大学士,皇上的岳父,为什么要勾结外敌?有什么好处是外人能给,皇上却给不了的?
诸多种种,徐林潇暂时还想不明白,索性将公事搁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品尝起桂花糕来。望华楼桂花糕他也买过,因为长公主喜爱,他时常下任回家也会稍一份带过去,但却没怎么吃过——他不是特别爱甜食。
徐林潇掐起一块送到嘴边,一股软绵绵甜腻腻的味道滑进喉咙,奇异的不难吃,仿佛还挺甜的,甜的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打起鼓。
第二块吃完徐林潇起身去倒杯茶解腻,路过书架时脚步忽然一顿,有人动了他的东西——一份文书突兀的立在一堆书画中,裴怀枝竟然急急忙忙地一不小心塞错了地方。
徐林潇翻开文书看了看,对是谁动了他东西现下已了然于心。
距离裴怀枝去到尚书台风平浪静地过了两日。
春意融融,清晨屋里也暖和极了,徐林潇收拾妥当返回床榻,还是下意识地将裴怀枝的身子裹进被子里。徐林潇坐在榻上,憋了两日的话在裴怀枝睡的迷糊之际终于有了破土的趋势,他摸了摸裴怀枝的脸颊,低声问道:“阿枝没有什么要同我交代吗?”
裴怀枝被子里的手陡然一紧,脸在他手上蹭了蹭,迷糊道:“夫君早些回来。”
徐林潇盯着裴怀枝的睡颜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殊不知在他走后,裴怀枝立马便睁开眼,一双眼睛清明澄净,丝毫不像刚睡醒的模样。
裴怀枝确实有事瞒着徐林潇,她今日要把裴府那棵桂花树移栽到她与徐林潇的院子里,清晨那句“早些回来”也是真情实意,她要等栽好了再告诉徐林潇——那棵树是他们初遇的见证。
春日阳光明媚,裴怀枝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帐构,底下摆了桌椅,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下人将树抬进来,接下来便是挖洞、栽树、浇水、施肥。
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上,一举一动在光影下如同一帧一幕的画卷,尽数落入裴怀枝眼里。
一壶茶喝完,树也栽好了,就在领头人转身朝裴怀枝低头哈腰问赏之际,“咚”一声巨响,裴怀枝将茶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沉声道:“都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数十名侍卫鱼贯而出,将前来栽树的人牢牢围了起来。
领头人脸色一变,很快恢复平静,诧异道:“夫人这是做什么?小的们都做的十分仔细,这树一定能活。”
裴怀枝漠然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夫人莫不是在说笑,”领头人一副笑意吟吟和气生财的模样,“不是您向吴监正要的人,我们都是上林苑干活的人。”
“是吗?”裴怀枝站起身冷笑一声,“衣袖里该不会还藏有暗器吧。”
说着,侍卫将他们控制住,把他们身上携带的武器尽数扒拉出来扔在了地上。
领头人:“……”
他突然抬起头,换了一副面孔,阴测测地问道:“你怎么会发现?我们明明隐藏的很好。”
裴怀枝看了他一眼:“不管再怎么练习,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你们弓和长刀使惯了,连握锄头都是拇指与食指勾住,中指以下的手指下意识放松。”
裴怀枝忽然绕道那人后面,拿过旁边侍卫手中的刀,肯定道:“你们是东夷人吧。”
领头人脱口否认:“不是。”
裴怀枝笑了:“那么紧张干什么?刚我还有点不确定,现在敢肯定了,正常人对我这句话可能都反应不过来,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下意识的反驳,忘了告诉你,我与东夷人有仇。”
领头人眼皮一跳。
裴怀枝突然扬起刀,狠狠地刺进他的后心,一字一句道:“你们当初让他差点命悬一线,这一刀之仇我得夺回来。”
说完,用力将刀抽出,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领头人还没来得及惨叫身子就直直朝前倒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侍卫突然对着裴怀枝的身后叫道:“二公子。”
“哐啷”一声,裴怀枝手里的刀摔落在地,溅落眼角的血让她的视野一瞬间变成猩红色,手止不住地发抖,心却异常的平静——原来徐林潇不想让她知道的心情是这样的。
裴怀枝将发抖的手指用力地蜷了蜷,艰难地转过身,迎着徐林潇的目光,抬手将眼角的血迹擦去,低声道:“你回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