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命者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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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自己的归途,从来不在这份计划里。

  伪装成耳饰的通讯器轻声传讯:“魅师,盟约已成。所有人的心意归一,许愿的根基已经圆满。阿颜已经清点完毕维护局传来的罚则文书,二十个现实时(十三日)后您的神魂会准时归位。”

  赵归涯嗯了一声:“知道了。”

  “另外。”他顿了顿,锤声暂且停下,室内只剩炭火噼啪作响,“告诉龙颜,婚典礼炮响之时,你们一来喝杯喜酒吧。”

  凤璟沉默片刻,低声应下。

  锻造室重归寂静。

  赵归涯拿起案上小小的白玉酒壶,里面是千年前埋下的十八坛佳酿其中一樽,他抿了一口,酒香绵长入喉,压下骨子里翻涌的别离酸涩。

  他望向门缝漏进来的一缕夜色月光,恰好遥遥落在演武场的方向。

  “愿天道无锁,飞升无拘,众生有路,归途有光。”

  他低声复述一遍楚安芷那句誓言,眼底狡黠散漫的笑意慢慢淡去,只剩下极浅极软的温柔。

  “很好。这一局,总算没有白白押上我全部的神魂。”

  炉火长明,锤声再起。

  门外人间同心缔约,门内神明默默收尾余生。

  十三天的倒计时,静静流淌在欲宗的晚风之中,一边是即将破晓的新生,一边是注定孤身远去的神明。

  ——————

  之后几天,日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紧了弦,又快又稳,带着一种绷到极致却不敢断裂的张力。

  炼器室的门始终紧闭,只有炉火的微光偶尔从门缝泄出,昭示着里面的人还在昼夜不息地锤炼着众人交付的本命法器。

  演武场里,晨露与暮色交替更迭,每日天光未亮时便有人开始演练,夜空挂满星子时也还有人未曾收功。

  空气里浮荡着紧绷而炽热的沉寂,没人嬉闹,连日常对话都带着短促利落的底味,只想着在婚典来临前,多练一剑、多磨一阵、多攒一分底气。

  大伙默契地不去提那个倒计时的日子,但那条界限就像烙在每一天的曙光里,清晰而无法回避。

  日子在紧绷与沉默中滑过,像一匹被拉满的弓弦,每一日都带着蓄势待发的张力。

  炼器室的门始终紧闭,只有深夜时分,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炉火会偶尔跳动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短暂地歇了一口气,又很快沉入下一轮锤炼。

  众人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每日清晨将准备好的灵材和吃食放在门口,到了傍晚再去看时,已经空了。

  演武场上的修炼一天比一天更沉。

  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沉默的界线,门内炉火长明,门外众生夜以继日。

  所有人都知道那场婚典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那一剑落下之后,有些人会离开,有些路会重开。

  但他们不再像最初那样慌张失措了。

  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必然,也像是因为赵归涯把所有后路都铺得太过周全,周全到让人不忍辜负。

  楚安芷每日都会经过炼器室门口,有时放下灵材,有时只是放一壶新沏的茶。

  她从不停留太久,也不敲门,只是将东西放在门槛边,然后转身离开,步伐从容得不像是即将在婚典上亲手刺穿所爱之人心脏的人。

  但赵归涯知道她来过,因为每一次她放下的灵材都是他刚好缺的那一味,每一壶茶都是他惯常喝的凉茶。

  他隔着门扉,隔着满室炉火,隔着倒计时,握着刻刀的手指偶尔会停一瞬,然后继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