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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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安芷没有立刻回答。

  晨风从山涧吹来,拂动她的衣摆。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洞府半掩的门上,沉默了很久。

  “怕?”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怕什么?”

  赵惊昼被她这反问弄得一愣。

  楚安芷转过头,对上赵惊昼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闪躲。

  “怕他逞能?怕他继续糟践自己身子?怕他在我眼前消散?还是怕他过不了几十年连个魂我都捞不到?”

  赵惊昼被这接连几个反问堵得说不出话。

  楚安芷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酸的平静。

  “都怕。”

  她轻声说。

  “怕得要命。”

  赵惊昼的心猛地揪紧了。

  楚安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洞府的方向。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那抹担忧映得无处可藏。

  “可我们终是要接受他的离去不是吗?”

  风止。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接受……”

  赵惊昼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怎么接受?”

  她的理智告诉她,是该接受。

  可她是母亲啊!

  为人母,如何能接受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渐渐失去生命,而自己无能为力。

  宋朝生放下茶杯,走到赵惊昼身边,伸手握住她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与自己十指相扣。

  “急也没用,气也没用。”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那孩子比我们看得都清楚。他选的路,他自己走得甘愿。”

  其实他又何尝能接受?

  赵遇鹤和花无忧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赵遇鹤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指节泛白。

  花无忧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没有反应。

  她又碰了碰,这次加重了力道。

  赵遇鹤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松开手,却依旧没有说话。

  楚安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只是做不到。

  就如她,明明比谁都清楚赵归涯的命数早已注定,可每次看到他苍白的脸、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心还是会揪成一团。

  等洞府再次打开的时候,已是日照西斜。

  被接骨的五人陆续从洞府出来,准备依照赵归涯吩咐,去药庐那边叫匹配低的人过来。

  五个人走出洞口,看到楚安芷、赵惊昼等人站在那里,脚步都顿了一下。

  “漱玉尊君、破暝尊君、宋宗主。”

  他们齐齐行礼。

  赵惊昼摆了摆手:“他怎么样了?”

  五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那个年长些的女弟子开口:“鬼未邪尊说……让匹配度低的弟子也过来。”

  赵惊昼眉头一皱:“他说了?”

  “是。”女弟子低下头,声音有些涩,“他说,有他在,肯定能接上。还说,后遗症最多就是下雨天会有些酸。”

  赵惊昼沉默了。她当然知道赵归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要把所有人都接了,一个不留。

  女弟子等了片刻,见赵惊昼没有别的吩咐,便轻声告退,带着其余四人往药庐的方向去了。

  赵惊昼站在洞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