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住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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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关于这张床,关于床上的人。

    束函清还蹲在箱子前,背对着他。因为翻找的动作,卫衣下摆往上跑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瘦的腰。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点晃眼。

    而那诡异泛着暗紫色的黑纹,就从后腰脊柱的位置蔓延出来,像紧紧咬在皮肉里的蛇,一部分隐没在裤腰边缘之下,不知道更深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荣桦眼底暗沉下去,又燃起另一种灼灼的光。他还记得昨天掐住这截腰的触感。韧得有种不可思议的软,指尖稍稍用力就能圈住,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随便磨蹭几下就会泛红。

    这个充斥着束函清气息的房间,独属于这个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荣桦觉得骨头缝里都漫开一种酥麻的痒意。

    他想要是能把人关在这里就好了。

    就这个房间,这张床。每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专心做一件事,看他哭,看他喘,看他那双总是飘在天边的眼睛,因为自己而失焦……

    束函清腿那么长,架在腰上一定比那天他见到的场景还要带劲。

    荣桦觉得自己学坏了,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这能怪谁?都是束函清导致的。这个人好坏,总是用那种无所谓带点厌烦的眼神看他,可偏偏又在某些时候,露出魅惑人的样子,像最恶劣的勾引。

    “找到了。”

    荣桦飘远的思绪被这声音猛地拽了回来。

    束函清站起身转过来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晶核。晶体是深蓝色的,内部有能量流过的微光,不如荣桦给出去的那块纯净剔透,但也不算差。

    “还给你。”束函清说。

    荣桦的视线从他手里的晶核移到他脸上,没动。

    束函清皱了皱眉:“伸手啊,还给你,虽然没你给的那块纯,但也不差。”

    “我不要。”荣桦说,声音有点干。

    束函清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步,抓过他的手,把那块冰凉坚硬的晶核拍进他掌心。

    “拿着,快点,我要出去吃饭了。”

    荣桦低头看了看,手指慢慢合拢,把晶核塞回束函清手里:“我不要这个,你要是想还我就请我一顿饭吧。”

    束函清看着被塞回来的晶核,又看看荣桦那张写满我就要这样的脸。他知道这非主流小青年倔起来是什么德性,自己也不可能真的按着他的头让他收下。

    他不想欠这份人情,但也绝对不想跟荣桦一起在食堂进进出出。

    于是他把晶核随手扔回桌上:“那你待这儿,别乱动我东西,我出去买饭。”

    束函清丢下这句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砰一声带上,把荣桦一个人留在了他的房间里。

    还真不防着他。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

    荣桦站在原地没动,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最后落回桌上那块孤零零的蓝色晶核上。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走过去,捡起那块晶核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皮肤,像是握着束函清留下的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等束函清提着两份打包好的饭走出食堂大门,才发现天已经阴了下来,细细的雨丝斜斜飘落,空气里一股湿润的土腥气。

    这里离他住的那栋楼不远,跑快点也就几分钟。

    他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兜,遮住额发,深吸口气,准备冲进雨幕里。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撑在他头顶,隔开了冰冷的雨丝。

    束函清脚步一顿,侧过头。慕烨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伞柄,目光落在他手里明显是两人份的打包袋上,停了停又移回他脸上。

    “函清,”他声音温和,像这雨丝一样,轻轻柔柔的,“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束函清把打包袋往身后挪了挪,他可不想慕烨误会什么,垂着眼:“我现在不喜欢在食堂吃,我先回去了。”

    慕烨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往他手里塞了塞:“拿着吧,我现在用不到。”

    束函清看了看越来越密的雨,又看了看手里的饭。他不想让午餐泡汤,也没心思在雨里推来让去,于是他接过伞。

    “谢谢,明天还你。”他低声说完,撑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

    束函清走得不快,快到楼下时,远远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影。

    荣桦没打伞,也没找个地方避雨,就那么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台阶上,头发全湿透了,黑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脸颊和脖子也挂着水珠,衣服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结实的骨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看清束函清的瞬间,倏地亮了,像两簇被雨水洗过的小火苗。

    束函清撑着伞,停在几步外,看着他这副落汤鸡的样子:“你坐在这里干嘛?”

    荣桦站起身,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看了看束函清,又看了看他头顶的伞:“等你,我想去接你,可我没有伞,你房间里也没有。”

    束函清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你也不能一直坐在这里淋雨吧?”雨不算大,但这么坐一会儿,也足够把人浇透了。

    “我怕你不回来。”荣桦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语气执拗。

    束函清:“……我会赖你这么一顿饭吗?上去。”

    他把伞收在门口,荣桦跟在他身后,湿透的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水印。

    束函清指了指狭小的浴室:“去冲个热水澡。”

    他打开那个半旧的衣柜,翻了翻找出一套他以前穿着有点大,后来就一直压箱底的衣服,塞给荣桦。

    “干净的,凑合穿。”

    等荣桦抱着衣服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束函清才走到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前,把上面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清出一小块地方,把两份饭放上去。

    他拿起自己的游戏机,习惯性地按亮屏幕,想看看今天的日常任务,界面加载出来他愣了一下。

    农场里他专门留着,想等今晚回来再亲自接生的那头母牛,旁边已经多了一头蹒跚学步的小牛犊,正亲昵地蹭着母牛的肚子,鸡舍里的鸡全部显示已喂食,心情愉悦。

    菜地里那些成熟待收的蔬菜,也已经被收获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码放在仓库里。

    束函清盯着屏幕,无语。

    他专门留着,想等一个没人打扰有仪式感的时刻,来迎接他农场里第一个新生命。

    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剥夺他这点神圣简单,微不足道的乐趣!!!

    浴室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隔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荣桦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束函清,我衣服忘拿进去了。”

    束函清回过神,看向旁边凳子,刚才随手扔在那里的干净衣服果然还在。他起身拿起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他以为荣桦会只把门拉开一条缝,伸出手来接。

    没想到咔哒一声轻响,门直接被从里面全部拉开了。

    热气混合着水汽涌出来。

    荣桦就那么赤条条地站在门后,身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窄瘦的腰腹线条往下滑。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健康的粉,黑发湿漉漉地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

    束函清:“……”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看的,视线只在那具年轻身体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猛地移开,把手里的衣服往荣桦怀里一扔,几乎是同时,他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把门拉上了。

    束函清站在门外,背对着浴室门。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下,又迅速放下,表情是近乎空白的震惊。

    ……这就是那种书里写的n//p文里的受吗?不是这尺寸这合理吗?

    等荣桦穿着他那身明显不太合身的衣服出来时,裤子短了一截,其他还好,束函清已经坐在桌边,表情调整得尽可能自然,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仿佛讲述非洲大草原的纪录片是全世界最吸引人的东西。

    电脑是束函清在一次任务里获得的战利品,里面所有的视频这都是末世前的节目了。

    “快点吃饭吧。”束函清把一份饭推过去。

    束函清买的都是自己平时喜欢吃的菜,辣子鸡丁,麻婆豆腐,还有一份清炒时蔬。

    屏幕里面正放着狮子捕猎的镜头。荣桦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轻轻搅弄着自己面前那份饭,也看得很认真似的,但吃得很慢,几乎是一粒米一粒米在数。

    这顿饭吃得束函清浑身不自在。

    对面的人吃得慢条斯理,一根青菜要嚼半天,一粒米饭要在嘴里抿化了才咽下去,简直像在搞什么慢速进食行为艺术,不知道要吃到天荒地老。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色也彻底暗下来。

    等到荣桦终于放下筷子,碗里一粒米都不剩,束函清心里那口气才缓缓松了一半。

    荣桦主动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冷炙,把垃圾仔细打包好,又把他自己那套湿透的衣服卷起来抱在怀里。束函清没指望他能还,上次借出去的那套衣服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杳无音信了。

    把人送到门口看着荣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束函清关上门,反手落锁,感觉空气都顺畅了不少。他把自己摔进床里,刚躺下没五分钟,没来得及酝酿出一点睡意,敲门声又响了。

    ——笃,笃,笃。

    束函清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认命地爬起来,拉开门,挑眉看着来人,荣桦还站在门外:“我忘拿了一样东西。”

    “什么?”束函清皱眉,他可不记得这屋里还有什么东西属于荣桦。

    荣桦没回答,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柜子旁,拿起一颗橙黄色的水果糖,正是白天束函清给他的那颗。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走到门口,对束函清说:“再见。”

    束函清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再见。”

    真是屁事多。

    接下来的几天束函清发现自己走到哪儿都能偶遇荣桦。去食堂打饭的路上,那家伙要么在前面不远不近地走,要么就在后面几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

    去那个破教堂附近散步,没走几步,就能看见荣桦要么靠着断墙发呆,要么蹲在地上逗弄那些脏兮兮的野猫野狗,虽然大部分猫狗都不太搭理他。

    束函清烦了,索性连门都不怎么出,饭也让云映帮忙带。

    眼不见为净。

    有一天他刚准备下楼透口气,就被桑迈堵在了楼梯口。

    桑迈搓着手,表情有点为难:“束哥,有个小麻烦,咱们队里有个小孩,跟他一起住的人闹了点别扭,实在住不下去了。你不是一个人住吗?那边宿舍实在紧张,你看能不能加个人?”

    束函清知道队里资源紧张,桑迈也难做,他这个副队也该做出点贡献,他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行,谁啊?”

    然后他就看到桑迈从拐角处带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荣桦。

    另一个是队里出了名的花花肠子,叫王猛。

    王猛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私生活比较丰富,仗着有张还算能看的脸和一点小异能,身边女伴换得勤,在末世这种环境下,及时行乐也不算大错,没人会多说什么。

    但此刻王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眼神忿忿地盯着地面,明显是刚挨过揍还不服气。

    桑迈对束函清说:“就他们俩闹矛盾,还打架,束哥,你看你从他们里头挑一个跟你住。”

    束函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王猛虽然名声差点,但好歹是个正常人,不会像旁边那个一样,眼神跟黏了胶水似的,还总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于是乎束函清手指抬起来,指尖的方向,明显是朝着王猛那边——

    “他抽烟喝酒经常忘带钥匙不讲卫生带女人回来过夜随便乱动人东西大声说话还不尊重人!”

    束函清:“……”

    一串话又快又急,像倒豆子一样从荣桦嘴里噼里啪啦蹦出来,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另外三个人从来没听过荣桦说这么快过,说完荣桦用力抿了抿唇,像是怕自己漏掉什么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