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 > 听鲸【亲姐弟】 > 第93章 真相卷88.坠落

第93章 真相卷88.坠落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翻至下一章
开启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适合长夜连续阅读。

    卢景州慢慢蹲下来。

    动作扯痛身上的伤,卢景州却不服输地牵动嘴角,伸出尚还能动的右手,指节从少年脸上滑过。

    ——这张脸,和江夏多少还是有相似之处,冷白的肤色此刻因为那一撞的疼痛,更是惨白如纸。

    卢景州的手指滑到了江浔颈间。

    他曾经用一样的姿势对待过江夏,现在,是她的弟弟。

    他抬头看了眼天,手指在江浔的颈间摸索,像是在回忆,脑海下意识地反馈给他那一晚这么做时所带来的感受,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操纵他人生死,目睹人濒死时绝望,挣扎,然后生命之火燃烧流逝所带来的快感,那种感觉无法言喻,没有什么能比那一刻更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他不用在乎彼此是否有共同的语言,也不用担心能否被理解,因为那一瞬间,他就是他们的神,没有人会想背弃神明,求生的欲望只会让人俯首称臣,而他则拥有整个世界。

    卢景州半俯身,用一种从容又仪式感的节奏,缓缓收拢虎口。

    江浔本就尚未从撞击中回复,等到颈部的力道收紧到他不能呼吸的时候,他混沌的意识已经支撑不起反抗的力气,一只手被卢景州的膝盖压实,而另一只只能徒劳地抓住脖子上的手勉强施力。

    罪有应得?真是可笑。

    ——那之前,卢景州从没想过,这世上有人还值得他去在意。

    从父母那里学到的薄情寡性,曾经一度被年少的他凭依在俞青纾身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找的到底是性,是恋人,还是母爱。后来俞青纾转头结了婚,他所感受到的也只是背叛,给予的也只有报复,失落?难过?都没有,因为他觉得没意思。

    但是对江夏,他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从第一次见到她,那个在人群中心也依然孤立自我的江夏,他隐隐有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快慰,再然后发现了她对自己的情愫,他多少更在意了一些,可是他却发现,这个人并没有打算向他靠近。

    卢景州是骄傲的,那时候他佯装不在乎,不代表在一起后他还能不在乎。

    江夏的心不在他这里,由始至终都不在他这里,哪怕他独占了她的世界,切断她和所有人的联系,还是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江夏,她对自己的依赖,只是没有选择,甚至可以说是弥补,而弥补和怜悯,又有什么不同?

    呵,原来她比他更疯,爱上了她的亲弟弟。

    ……就是眼前这个人,夺走了她,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一脉同出的姐弟俩,怎么配在一起,全世界都这么认为的吧,他们真恶心。

    卢景州手上的力道愈发收拢,掌心之下那个少年近乎晕厥。

    原本还在笑的他,此时此刻却面无表情,像是用一种绝对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这一场刑罚,甚至他抬头把自己代入了风,代入了海鸟,代入了风动石,好似要把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巨细靡遗地记录下来,去感受这一场生命消隐的仪式……

    而那时他瞥见了海崖另一端的海上,一艘巨大的运砂船。

    相隔百余米,船上的人伸手遥遥指向这里,似乎在讨论什么。

    卢景州微微皱了皱眉,忽然心一跳。

    他低头看身下已经奄奄一息的江浔,又抬首看向运砂船上的人。

    反复数次之后,蓦地,他松开了手。

    脖子上的束缚突然消失,绝处逢生的江浔猛得一阵呛咳,而卢景州则带着几分不甘盯着他,最终目光幽幽落在了他的手链上。

    一条带有鲸鱼造型的手链。

    想到那条手链所代表的东西,卢景州一时间嫉妒得发疯,他一把将手链从江浔腕间扯下来,扔了出去。

    江浔失去意识前最后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然后,陷入昏迷。

    没多久醒来,天色还亮,明晃晃的天光直射眼瞳,江浔眨了几次才睁开。

    指尖发麻,掌心开合几下终于找回控制力。

    海崖上只剩他一个人,他浑浑噩噩撑起身,喉咙总卡着异物感,脖子也很疼,揉着颈部环视周遭一圈,已经没有卢景州的身影,这里安静得好像除了他没有任何人来过。

    江浔听见风里有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他压抑下作呕的不适感,转动脑袋环顾四周,就在不远处的地上,他的手机静静躺在石缝里,兴许是刚才撞倒时滑落进去的。

    江浔摸索着翻回手机正面,里面显示已经通话过去八分钟,联系人是:姐姐。

    [阿浔——阿浔你在吗?]

    江浔扶着头,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欣喜若狂:[你总算回我了!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接起来一阵乱七八糟的,然后你又不说话?]

    又是一阵反胃感袭来,江浔微微闭上眼,勉强扯开笑容:“没事,就、就是摔了一跤……”

    [摔了?]江夏讶异:[摔跤怎么会安静了那么久,你晕倒了吗?你在哪?为什么有海浪声?你在海边?]

    一连串的问题咄咄逼人问得江浔本就乱哄哄的脑子更反应不过来,也不怪江夏,弟弟接起电话之后就是一片混乱,整整失联了八分多钟,此时此刻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在去派出所的路上。

    “没事啦。”江浔安慰她,掌心触碰到头部受到撞击的痛处,轻轻嘶了声。

    [你别骗我。]江夏显然不相信,她站在街头,马路上车流来来往往,人行道上路人匆匆而过,只有她静静站着动也不动,侧耳聆听那一端传来的声音,[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末了的“好不好”近乎柔软地捧起一颗心,恳求。

    江浔脑中的混沌感都因为她的关心而消散些许,他瘫坐在风动石旁说道:“嗯……不骗你,我现在好好的,就是脑袋磕到了一下,有点昏,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磕到哪里了?你真的晕过去了刚才?]她顿时慌乱起来。

    江浔听着,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诚实地回答她:“就一小会儿。”

    [哪里一小会儿,那是八分钟!你在哪里?附近有人吗,找人帮忙照顾你一下,我去接你——]马路边的江夏没有半分迟疑,已经开始着手招的士。

    脑袋依旧昏沉沉,痛感如针刺,细细密密袭来。

    “你别忙了,太远,等你来都我都可以到家了。”江浔努力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好像就只有断断续续的记忆,但有一幕他记得非常清晰,姐姐给他的手链,被那个人扔掉了。

    [说你在哪里。]江夏没有给他推脱的机会,追问。

    江浔无奈:“鲸鱼湾。”

    电话那头江夏声音微讶:[你真在海边?去那里干嘛?]

    “……”这一次江浔久久没有开口,他答应了不骗她,可也不想再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卢景州。

    那是个疯子。

    江浔知道自己对卢景州带有偏见,可他所表现出来的一面本来也让人无法共情。昏迷之前,江浔对视过卢景州的眼睛,让他害怕的是那里没有冲动、惊慌种种正常人应该有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片荒芜,在那片荒芜里,还藏匿着一点快意。

    就好像在掐死一只蝼蚁,享受自己主宰的愉悦,他沉湎其中。

    江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泛白,又握了握,明明浸渍在炎夏的热浪里,他只觉得冰凉。

    不行。

    江浔忽然改变了主意。

    “姐姐,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的语气郑重其事,非常认真。

    江夏刚刚坐上的士,和司机交代了一声“鲸鱼湾”,这才回头顾上他:[什么事?]

    “以后不要再见那个人了。”他说,眼中满是晦暗,“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要靠近他,和他彻彻底底切断关系,离他越远越好,答应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你今天……去见他了吗?]

    “答应我,江夏。”他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再见他了。]江夏清冷的声线透过电流传来:[我也没什么可执着的,自作孽不可活,我能有今天也是我自己找的罪受,就当我还给他,以后两不相欠。]

    江浔的目光温柔下来,“才不是。”

    [……]

    “姐姐你啊……”江浔叹了一口气,此刻不适感缓解了许多,他才扶着风动石起身想要离开,走之前想到什么,目光在附近游弋,一边搜寻一边说:“永远都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可是你有什么错?就算有错,也不是另一个人可以对你为所欲为的借口,那不该划等号的。”

    “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你才是受害者,你没有错。”

    那一端缄默无声。

    江浔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海边的风吹拂他的发梢,他转头,不远处的天际云团沉甸甸的,似是马上就要落雨。

    [我并不无辜。]

    手机里,江夏安静说道:[但我有错,不代表他没有——江浔,我想通了。]

    “嗯?”

    [还是报警吧。]

    他怔了怔。

    [我不在乎结果,因为我不认为我会赢,但是我必须让他知道,必须让愿意相信我的人知道,他是罪犯,他是疯子,不能再让别人重蹈我的覆辙。我唯一担心的是……]

    电话那一端,江夏握了握手机:[你们要和我一起遭受流言蜚语。]

    小虎牙因为笑意微微露了出来,江浔说:“你在想什么,傻瓜——”

    “我和爸爸都是你的家人啊,这不就是血缘的作用吗?”

    他听见江夏轻声,又释然地笑了。

    [那也要看是什么事……]

    “嗯?”搜寻无果,加上头脑多少还有些隐隐作疼,江浔打算扶着栏杆回去。

    栏杆外,海崖的崖壁上歪歪斜斜长出一棵树,枝杈错落。

    [等我和爸爸摊牌我爱我弟弟的时候,估计爸爸就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夏很小声,言末还抬眸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司机,还好他并没有注意。

    也不知是还没从那一撞里恢复过来,还是江夏的话太有冲击性,江浔捏着手机呆滞了两秒,才慢吞吞地问:“……摊牌?”

    [如果阿浔不想的话,那我就收回。]

    “想!”江浔想也不想开口,这一刻对他来说仿佛梦境:“你说出来的话不许收回!”

    他一直祈盼着有一天,他们能真真正正地,做一对情侣。

    也渴望着以后能和姐姐一起生活下去,而不去伤感哪天她要嫁为人妇,结婚生子。

    他们明明相爱,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不是么?

    [逗你的。]

    江浔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是说,收回是逗你的。]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对面很快改正:[我说了,我想通了。]

    [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那样瞒下去就没有意义。]

    [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到时候你真的和我考上了一个大学,我们就到校外一起去租个房子,一室户的就很好,不用看同学脸色,也不用担心爸爸生气……不过,我做饭不太好吃。]

    姐姐思维有点跳跃。

    江浔扬起的笑容就一直没松懈下来过:[我可以学,之前家务分工不是说过了吗,做饭洗碗都包给我。]他漫不经心说着,忽然瞥见崖壁枝杈上有一抹熟悉的轮廓。

    手链。

    竟然挂在那儿没有丢。

    “我这算不算又在拿姐姐的身份欺压你?”江夏坐在的士后座,含笑的目光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仿佛屏上的走马灯。

    电话那一边是江浔温和的声线:[那也是我心甘情愿,姐姐。]

    车已经开上了滨海大道,虽然从这里到鲸鱼湾,还要一个小时,但她感觉自己离他又近了一些。

    大海。

    很漂亮。

    她的手指尖攀上车窗,细细描摹过海岸线。

    口中仿佛喃喃自语:“其实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的笨蛋弟弟。

    从那个除夕夜莫名脱轨的吻开始,他们姐弟俩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互相试探,互相纠缠,互相喜欢,互相折磨,互相想念,互相念念不忘……

    这个世界很大,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会在你身边短暂停留,有的不过是擦肩背离的过客,只有她和他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联结在一起,无法分割——她试过了,她累了,外面五彩缤纷,也危机四伏,她不想改变世界,不想影响规则,她想要的,由始至终不过只是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而已。

    [我才不会后悔。]她听到他说,[倒是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认真起来可以烦得你一辈子都甩不掉,反正你本来也甩不掉,我可是你弟弟。]

    江夏失笑。

    “一辈子”这个词,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阿浔……”还没等她说完,前座的司机突然扬声问她——

    “等会儿我给你送到东海路那边还是武泗阜那一块啊?”

    “喔,稍等一下——”江夏低头询问通话另一边的人:“你在鲸鱼湾哪一块等我?”

    记忆中,彼时那端的背景似乎传来隐约声响。

    像是有脚步踩在土地上,轻微的摩擦声响。

    “阿浔?要不然我们在湾岸西门碰面?”江夏不经意地一抬眼,有雨丝落在了车窗玻璃上,水珠斜掠而过,飞速划下一道道水痕,她赶忙问他:“好像下雨了欸,你那边没事吧?”

    不知为什么,江夏恍恍惚惚有些不安。

    她顿了顿。

    “快找个地方躲雨,别感——”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轰然在手机听筒中爆音。

    随后听来像是没入水里。

    最终,窗外大雨倾盆,世界寂静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