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明珠慕白是悔不当初,差点把舌头咬到,话一出口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城主则是十分关心他的乖儿子能不能支棱起来,毕竟,虎父无犬子,他不相信他的儿子那么弱。
只有三公子再一次被雷到了,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顶多就是无意之间拉了一下槲寄尘的手,这要他如何开口?
想了又想,话题不能被他们带偏,必须言归正传,三公子默默给自己打气,势必要力挽狂澜。
“父亲,大哥,这和我们海兰城的灭顶之灾有什么关联吗?”
关注点转移得太快,城主按压这太阳穴,没多少精力再去纠结,闭眼摆手朝长子示意,让他负责开口解惑。
明珠慕白叹了口气,视线越过三公子头顶的发簪,落到门口偶尔露出来的衣角上,仰天长叹一声后,才缓缓道:“这说来话长,反正长话短说,这事与你俩之间的事要说起来,关系可就大了。”
三公子眉心微蹙,闻言手中茶盏一顿,茫然道:“此话怎讲?”
明珠慕白打了个哈欠,微微倾着身子道:“诶,这就要扯上一段老黄历了。”
三公子摆出一副好学生模样,躬着身子端着椅子又朝他大哥靠近一点,讨好道:“大哥详细展开说说,小弟我洗耳恭听。”
明珠慕白喝了一口茶,干咳几声这才开始授课,城主不时补充。
屋内三人从建城第一人说起,三人凯凯而谈,宛如寻常父子兄弟间,温情难以概述,尽在不言中。
屋外偶有夜风刮过,槲寄尘歪在长椅上,拢紧身上的斗篷,像是毫无防备般,竟沉沉睡去。
三公子几乎在天刚蒙蒙亮时才带着槲寄尘离开,走时还带走几个箱子。
当天晚上,槲寄尘被单独召进城主府,而三公子则趁夜开始收拾起东西来,库房和厨房几乎整夜没熄过灯,一直忙到天亮槲寄尘回来时。
从槲寄尘刚接近府门时,小厮匆匆来报:“公子,木公子回来了。”
“嗯,知道了,让他好好休息,下去吧。”三公子闻言并没有放下手中账册,揉揉眼睛强撑着打起精神,点头回应了一句,仰头看向窗外的天色,继续低头整理起来。
贴身小厮站在库门外,看他如此劳心费力,免不得替他担忧起来,开口劝道:“公子,早食已经准备好了,不如先歇一歇,吃了饭好好休息一下,再忙吧?”
三公子抬手揉着僵硬的脖子,放下纸笔,便揉手腕,边点头道:“嗯,把饭食拎来放到这边院中石桌上就行,弄好了叫我。”
“是,公子。”小肆瞧见他答应了,很是高兴,欣喜的开口答应了一声,就脚下生风的朝厨房赶。
边走边心中嘀咕道:“公子就要离开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可得好好伺候才行,也不知道离开海兰城,在外面会不会受苦?……”
他暗自担忧着,竭尽全力想公子轻松一些,早食弄得跟午饭一样丰盛,一路都欢快的哼着歌。
回来时,却垂头丧气的,木公子看着像个冷面人,也不知能否照顾好他们公子。他默默在心里不停的想着千万种他家公子受苦受罪的模样,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公子好不容易被找回来,又要走,城主大人竟也舍得?
他想不明白,府中多数人也想不不明白。就连一开始,三公子自己也没想明白。
饭桌上,气氛难得沉默。
槲寄尘一脸疲惫,眼下乌青严重,神色憔悴沧桑不已。
三公子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一整夜都提心吊胆的,看到人安全回来才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回来了?”
槲寄尘点头:“回来了。”
“回来就好。”
三公子说完便跟个没事人一样,按照自己的喜好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这一次,他与槲寄尘之间,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席间只有二人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连院落中的风都静悄悄的吹,连片落叶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