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章 下乡採购(1 / 2)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穿著短褂或汗衫的村民,扛著锄头,正趁著凉快赶著下地。看到推著自行车的“公家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胡!这么早?热坏了吧!”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敞著怀的蓝色干部服,头戴破草帽,皮肤黝黑髮亮的五十多岁汉子从村部(一间稍大些的土房)里快步迎出来,脸上带著熟稔的笑容,手里还拎著个豁了口的蒲扇。
“赵村长!没办法啊,这鬼天气,不赶早出来,晌午就得晒趴窝!”胡松年抹了把脸上的汗,热情地迎上去,同时手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两盒没有过滤嘴、印著“大生產”字样的香菸,不由分说塞进赵村长手里,“给乡亲们分分,提提神,解解乏!”
赵村长接过烟,熟练地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菸熏黄的牙,利落地揣进兜里,这才看向卫辰:“这位小同志是……?”
“哦!新来的採购员,卫辰同志!”胡松年连忙介绍,“以后可能也常跑这边,您多关照!”
“赵村长您好!”卫辰客气地打招呼,感觉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黏在了身上。
“好!好!年轻火力壮!这大热天跑外勤,不容易!”赵村长笑著点点头,目光在卫辰汗湿的背心上扫过,“进屋喝口凉水?”
“不了不了,赵村长,赶时间!”胡松年连连摆手,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劳您驾,赶紧跟乡亲们吆喝一嗓子?轧钢厂收东西,老规矩,现钱!有东西的赶紧来!”
“得嘞!你们树荫下歇口气!”赵村长也不废话,转身进了村部。很快,村部屋顶那根歪杆子上掛著的、锈跡斑斑的铁皮喇叭,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嗡鸣声,接著是赵村长那带著浓重乡音、被喇叭放得有些失真的喊话: “喂!喂!老少爷们儿!轧钢厂的胡同志又来收东西啦!收鸡蛋!收山货!收野味!按老价钱,现钱!手头有的赶紧拿村部来换!过这村没这店啦!……”
这广播如同在闷热的池塘里丟下块石头。各家各户的门吱呀作响,妇人、老人、半大孩子,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有的手里攥著个小篮子用湿布盖著,有的提著个布口袋,有的背著个小背篓,脸上带著期盼,朝著村部树荫下快步走来,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换钱机会。
胡松年早已在村部门前找了块树荫下的平地,支好自行车。他拿出一个老旧的、黄铜秤盘被摸得油亮的桿秤,一个用麻绳繫著的、沾著泥灰的秤砣,还有他那宝贝笔记本和钱夹。卫辰则赶紧把採购价目表展开铺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自己也躲进树荫里。
很快,树荫下就围拢了二三十號人,大多是妇女和老人。他们穿著打补丁的汗衫或单褂,脸上、胳膊上都是汗津津的,手里拿著的东西就是他们对抗酷暑和贫瘠的一点指望。
“胡同志!先看我的!家里鸡还等著餵呢!”一个头髮花白、穿著灰色大襟褂子的老太太挤到最前面,布满老年斑的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用湿布盖著的柳条小篮子。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湿布一角,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鸡蛋,约莫十来个,码放得整齐,湿布显然是为了降温防裂。
“王大娘,攒了几天啦?这天气鸡蛋可容易坏。”胡松年边问,边拿起一个鸡蛋,入手微凉,对著阳光仔细看了看(检查是否散黄),又轻轻掂了掂。
“攒了七八天啦!天天搁凉水盆里浸著,坏不了!”王大娘语气篤定,浑浊的眼睛紧盯著胡松年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