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马鸣萧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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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马鸣萧

    院中草木葳蕤, 翠色欲流,枝叶间?偶闻细碎虫鸣,已然初见一点夏意, 但还是暮春。

    喝过两碗又?苦又?涩的药, 他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指尖,食指上?一道浅褐色的疤痕已经愈合。

    是一道旧伤。

    外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帘幕被人拨到?一边,悬着璎珞流苏的帐勾碰撞,叮咚跳跃, 嘈乱无章。

    “老师。”看?清楚来人的脸, 他瞬间?站了起来,因动作?过于激烈牵扯到?伤口, 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血色的脸顿时惨白如纸。

    李枕书急忙将他按了下去。

    “你坐着!”

    李枕书将人按在椅子上?,又?迟疑自己是否手劲过大, 碰着了对?方的伤口,见人无异色才将提起的心略略放下来一点。

    “伤势可还好?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要静养。”回答的是立在一边的小老头?, “李大人不用担心,主子命我?等好好照料江公子,我?等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枕书当然知道他的“主子”是谁, 念及陆兰泽出手救了他的弟子, 一时也不好摆什?么?脸色, 只是意味不明地说:“陆刺史神通广大,人远在雍州还能对?我?这?个弟子身边的情况了如指掌。”

    小老头?像是没有听出来他话中深意, 笑呵呵接话:“主子素来关心江公子。”

    李枕书:“………”

    见老师脸色变换,他忍不住轻勾了下嘴角,开口说道:“老师不必为我?担忧,能保下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多亏了兰泽, 否则我?早已死在荒郊野岭。”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李枕书沉声询问。平日从无交集的同僚忽然在下朝时与他搭话,并?且塞了一封信给他,李枕书回府看?过,心中顿时翻起惊天波澜。

    信中提及他那位本该在青州为官的弟子秘密回京,一路遭遇追杀,因而身负重伤,如今在平康坊内一处宅邸养病,不便前来相见,但请他前去一叙。李枕书将信将疑,末了眼角余光瞥见信件尾端处印着他弟子的私印。

    这?印章还是他弟子及冠时,李枕书这?个为人老师的送的礼物,再熟悉不过。

    不论信中所写是否属实,见此私印,李枕书知他的弟子必然是出了意外。

    李枕书来不及换朝服,就匆匆赶往平康坊。

    开门?的老奴一说自己姓陆,李枕书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他素来不喜陆兰泽接近自己的弟子,但事急从权,他反而要感谢陆兰泽救了他弟子的命。

    听李枕书一问,他平缓的神态瞬间?凝重:

    “青州出事了。”

    这?几个字重若千钧,不亚于平地惊雷。小老头?早已有眼色的在这?对?师徒开始说话的时候退下,室内只剩两人四目相视。

    不等李枕书开口细问,他便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今年初春时,青州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雨,冲垮十三?座河堤。”

    在官场上?素来喜怒不于形色的刑部尚书听到?这?个消息,这?一刻也不由变了脸色。

    青州往年也有河堤被毁坏的先例,但从没有十三?座之多。再加上?新帝继位以?来,清河公主改了不少策令,国库渐渐丰盈,更是每年都有向?青州的拨款,为的就是巩固堤坝。

    如果银钱全部用到?了修筑河堤上?,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河堤一垮,青州治下兴丰郡与成云郡尽数被淹,其他各郡也有许多良田房屋被冲毁,百姓流离失所。青州刺史于是征召民夫修河堤防治水患,但进度缓慢,我?便察看?了兴丰郡征召民夫的名册,与实际征召的人数根本对?不上?。许多被征去的民夫都不在名册之上?。”

    “………”

    李枕书敏锐地嗅到?了背后危险的火.药味。

    他表情堪称沉重。

    但事情还不止如此。

    “更糟的是,大雨之后兴丰郡中不少地方逐渐有人发起高热,这?些人呕吐不止、头?疼剧烈,心侓不齐。短短一旬内,一个村子的人皆数患病死去。紧接着各处都有百姓患上?此症。”

    李枕书:“……是瘟疫。”

    水患之后,极容易滋生出瘟疫。青州水患突然爆发,又?声势浩大,瘟疫更易蔓延。青州历史上?上?也有过瘟疫,但当时的尚书令持天子谕旨,亲赴青州,连杀三?位郡太守,将瘟疫控制在一城之内,情况并?不严重。

    可这?一次,形势严峻。

    “……是。”他目光沉痛,“兴丰郡太守将此事上?禀给青州刺史,却迟迟没有等到?答复。太守无法,只好先下令封城,但当夜太守大人暴毙府中,据说是感染瘟疫,但我?问过仵作?,太守大人身上?没有感染瘟疫的症状。太守死后,青州刺史派人接管兴丰郡,此人到?兴丰后闭门?不出,每日寻欢作?乐,只将感染了瘟疫的人都关在郡城之外。”

    “其他各郡如何?”

    李枕书默然片刻,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不知自己在侥幸些什么。

    “我?不清楚。但我?上?京时疫病应当还没有流出青州。”他语调极快,因为伤势重而吐词无力,有几个字甚为含糊,“老师,情况危急,朝廷必须尽快派人前去,兴丰郡的百姓等不得。”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缓过神来,只觉得一阵细细密密如同蚁噬的疼痛重新钻上?心间?,肩膀上?包扎好的伤口处缓缓浸透血迹。

    李枕书上?前一步想要去搀扶他,片刻又?收回手,将人喊进来。

    小老头一瞧:“老奴马上去叫大夫。”

    他捂着肩膀上?渗血的伤口,声音伴随着极剧烈的粗喘:“老师?”

    李枕书错开他的目光:“青州局势至此,已经不是一位钦差能左右的。陆望在青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朝廷这?些年始终没有发现异端,这?一次若不是你回京,京中也不会有人知道青州出事。”

    “青州的困局,你觉得朝中如今谁能解决?你不行,我?也不行,陛下也不行,甚至是薛晚鹤也做不到?。”

    “这?并?不是我?愿不愿派人前去解决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人制衡得了陆望。”

    李枕书声调缓而沉。

    “有人可以?。”

    答案短促有力,一点不像方才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