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不周山工程全部完工,是在月球城市建成的第二年。
一百部太空电梯,三十部在月球,四十部在地球赤道,三十部在火星轨道同步开建。
月球的那三十部最先全线贯通,主缆、副缆、中转节点、轨道站,像一副精密到极致的蛛网,把月面和环月轨道牢牢地缝在一起。
地球的四十部紧随其后,赤道海台上的锚塔一座接一座立起来。
婆罗洲北岸那片浅水海台,已经从一个孤零零的六角形人工岛,变成了一座浮在海上的人工群岛。
每一座岛都是一部电梯的根,缆线从海面直刺苍穹,在赤道阳光里泛着若有若无的银光。
从近地轨道往下看,那些缆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海面上的锚塔群,像一串镶在蓝色海面上的银色铆钉。
火星的三十部最晚开工。
火星分港和地面基地还在同步扩建,火星的重力虽然只有地球的三分之一,但大气稀薄、风沙剧烈,锚点选址和地基处理比月球复杂得多。
好在月球上的工程经验已经成熟,钱博士把整套工艺模块化之后,用重型运输舰直接运到火星轨道,再空投到地面。
建设泰坦在火星荒漠里日夜不停地碾压地基,铺设缆线。
到第一年末,火星的太空电梯也全部贯通。
至此,地球、月球、火星三大天体,全部被不周山工程串成了一张立体的太空运输网。
李云龙坐在月球分港的办公室里,看着星图上那张闪烁着银蓝色光点的网络,沉默了很久。
他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烟灰缸里堆着十几个烟头。
办公室的墙面上,全息投影把整个内太阳系,缩小成一个脸盆大小的立体模型。
地球在左,月球在中,火星在右,小行星带在更远处缓缓旋转。
一条条银色细线从三个天体的表面向上延伸,像三棵倒着生长的银色巨树,树冠在轨道上交织成网。
“路修完了。”他低声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足。
路修完了,但路只是路。
飞船在这条路上跑得再快,也还是飞船。
这条路把太阳系的门打开了,但门后面的路,还长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星图前,伸手把模型转到土星和木星的方向。
木星轨道之外,太阳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只能照亮行星的一角。
再往外,天王星、海王星,然后是柯伊伯带,再然后,是奥尔特云。
太阳系的边界,远不止地球到火星这一小段。
如果以光速为尺度,太阳系的半径大约有零点几个光年。
他关掉星图,走到桌前,拿起通讯器,给钱博士发了一条信息,只有四个字:
“开始曲率。”
曲率驱动,从来都是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在人类还没有走出地球之前,理论物理学家们就讨论过各种超光速方案:
曲率引擎、虫洞、空间跳跃、量子传输。
其中最被看好的,就是曲率驱动。
原理说起来并不复杂:
宇宙空间本身就是一张可以被弯曲的“膜”。
如果能用某种方式,把飞船前方的空间压缩,把后方的空间膨胀,飞船本身不需要动,只需要待在一个曲率泡里,空间就会推着飞船前进。
因为空间本身的运动不受光速限制,所以曲率飞船理论上可以超过光速。
但理论和工程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曲率驱动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
早在上个世纪,地球上的物理学家就算过,压缩飞船前方的空间,需要一种“负能量密度”的奇异物质。
这种物质在实验室里根本制造不出来,甚至连它是否存在都成问题。
但李云龙手里有一样东西。
等离子晶体。
钱博士在月面工厂里提纯出来的等离子晶体,是这个世界最高效的能量储存和释放介质。
它能在极小的体积内,储存堪比一座核电站的能量。
但光是能量还不够。
曲率引擎的关键,不在于能量的大小,而在于怎么用能量去“撬动”空间本身。
钱博士带着一整个科研团队,在月球背面的一个秘密实验室里反复试验。
实验室建在一座直径上百公里的环形山底部,深埋在地下三百米的岩层中,外面覆盖着厚厚的月壤和防辐射屏蔽层。
实验室里有一台“空间曲率实验装置”,那是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腔体,内部抽成真空,腔壁上排列着一千二百八十八块等离子晶体激发器。
这些激发器同时向球心发射能量,如果能量分布足够精确,球心处就会形成一个极微小的曲率泡。
理论上,这个曲率泡存在的时间只有十的负二十几次方秒,小到根本来不及观测。
但钱博士有一个秘密武器:
亚空间谐振金属。
这种金属对空间的微小扰动极其敏感。
当空间发生弯曲时,金属内部的谐振频率会发生偏移。
通过测量这个偏移量,就能推算出空间弯曲的幅度和方向。
第一月,实验装置建好,点火。
一千二百八十八块晶体同时激发,整个球体被蓝色的等离子光芒淹没。谐振金属的读数纹丝不动。
第二月,参数调整,能量聚焦方式改变。
读数跳了一格。
那一格,只有理论预测值的十亿分之一。
但钱博士看到那个跳动的数字时,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空间动了。”
第三月,曲率泡的强度提高了三个数量级。
第四月,曲率泡从理论上“可能被测量”,变成了“持续稳定存在”了千分之一秒。
第五月,也就是李云龙发出“开始曲率”指令的那一年,钱博士的团队终于在实验室里,制造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曲率泡。
那是一个直径只有三厘米的球形区域。
从外面看,它像一面极度扭曲的透镜,背后的景物被拉长、压缩、折叠,变成一团模糊不清的色彩。
曲率泡内的空间密度,被压缩到了正常空间的一半。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束光穿过这个泡,它走过的距离只有正常空间的一半。
钱博士把这个结果汇报给李云龙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督军,空间曲率引擎的关键一步,迈出去了。”
“下一步,就是放大。”
放大,从来都不是把实验室装置按比例扩大那么简单。
曲率泡从三厘米变成三百米,能量需求呈指数级上升。
而且,曲率泡的稳定性会随着体积的增大而急剧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