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李云龙站在窗前，目光越过海湾里“龙王”号的钢铁轮廓，越过山谷中连绵的厂房和冷却塔的白烟，越过航天基地那几座刺破云霄的发射塔，最终落在天际线上那一轮苍白而安静的月亮上。
月亮在傍晚的天空中只显出淡淡的一弯痕迹，像是谁用指甲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下，但它就在那里，三十八万公里之外，静静地等着他。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钱博士，召集航天部门所有负责人，半小时后开会，议题：月球基地。”
半小时后，山港航天基地的主会议室里，长桌两旁坐满了人。
钱博士坐在最靠近李云龙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过去几个月里每一次发射的数据、每一次技术攻关的要点、每一份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图纸编号。
他的左手边坐着航天工程部的总工程师，一个从美国挖来的老专家，右手边坐着核热推进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就是那个上次看到核动力飞船图纸时，差点撞到天花板的老教授。
再往下，是结构力学、材料科学、轨道力学、月球地质学、采矿工程等十几个专业领域的核心骨干，每个人的面前都堆着厚薄不一的文件和图纸。
李云龙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月球基地，代号‘广寒宫’，目标：在十五天内建成第一批采矿站，并把第一船矿石运回地球。”
“十五天后，动力装甲的图纸就会到。”
“到那时候，老子要看到亚空间谐振金属的样品摆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钱博士开口。
“督军，十五天建成第一批采矿站，技术上可行，但需要几个前提条件。”
“第一，我们需要至少十二枚夸父级核热推进火箭的运力，才能把采矿设备、冶炼设备、建筑模块和能源系统全部打上去。”
“目前我们现有的夸父级火箭只有三枚，其中一枚还在月球上没有返回。”
“那就再造。”李
云龙的语气平淡，“核热推进系统的生产线已经跑通了，火箭总装车间有三条流水线。”
“从现在开始，所有航天制造相关的工厂全部转产夸父级火箭，其他型号的发射任务暂缓。”
“钱博士，你需要多少人？”
钱博士愣了一下。
“如果三条流水线满负荷运转，加上现有的三枚，半个月内我们可以凑出十二枚。”
“但需要从其他项目抽调，至少六千名技术工人..........”
“给你八千人。”
李云龙打断了他，“从‘龙王’号海试的后勤保障队里抽两千，从‘幽灵’级潜艇的生产线上抽一千，剩下的从地面部队的工程兵团里调。”
“今天下午就到岗。”
钱博士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继续往下说：
“第二个前提条件。”
“月球采矿站的核心设备，月面钻探机、矿石分选机、真空熔炼炉、以及用于将粗炼金属打包运输的月面穿梭舱。”
“这些设备目前只有概念设计，从来没有进行过实际制造。”
“根据你提供的采矿技术手册，月面钻探机需要在真空、低重力、零下两百度低温环境下稳定工作，钻头的材料，必须能承受月岩中高硬度玄武岩的磨蚀。”
“而真空熔炼炉需要解决在无大气环境下，排渣和散热的问题。”
李云龙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挪动椅子。
钱博士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五........
李云龙睁开了眼睛，手里拿出来一份技术文件。
“月面钻探机，等离子钻头，耐磨损寿命两千小时，功率足够在四十八小时内，钻透三百米厚的月岩覆盖层。”
“矿石分选机，电磁分离加激光诱导击穿光谱实时分析，分选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真空熔炼炉，电子束加热，自带闭式冷却循环，可以在真空环境下连续工作四百小时。”
“月面穿梭舱，核热推进微型化版本，单次可运输十五吨粗炼金属从月面到近月轨道。”
他把文件一份一份地推到桌面上，推到每一个相关负责人的面前，动作从容，像是在分一摞刚印好的食堂菜单。
“这些不是概念设计，这是现成的图纸。”
“需要什么材料、什么设备、什么工艺，全写在上面。”
“你们要做的就是按图施工。”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气氛是“紧张但有条不紊”，那么现在就是“跃跃欲试中带着一丝狂热的亢奋”。
总工程师接过月面钻探机的图纸，翻到等离子钻头的结构剖面图那一页，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首席科学家接过真空熔炼炉的图纸，在看到电子束加热系统的功率参数时，嘴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翻阅后面的冷却循环设计，每翻一页就点一下头。
钱博士作为技术核心，统一把这些图纸又收了回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速记符号，然后抬头看向李云龙，嘴角难得地翘了一下。
“督军，第三个前提条件，也是最关键的一个。”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月球基地的运行需要持续的能源供应。”
“采矿站、冶炼站、生活舱、通信站，所有这些设施加在一起的能耗大约相当于一个中型城市的用电量。”
“如果靠核聚变反应堆供电，我们需要把一座至少五百兆瓦级别的反应堆打上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