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民众!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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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

  主席直接打断了他,转向了金德伯格,“北美航空,一亿五千万美元,惯性导航系统。怎么样?”

  金德伯格的表情比前面两个人稍微好一点。

  “主席先生,我们在地面惯导系统的研发上取得了一定进展,陀螺仪的漂移率比之前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要满足火箭飞行过程中的高振动和高过载环境,我们目前的惯导系统重量是设计标准的四倍,精度却只有设计标准的五分之一。”

  主席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满是疲惫和失望。

  “所以我今天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一个事实。”

  “我们美国的军工巨头们,烧了十亿美元的经费,结果搞出来的全是一堆废品?”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他们又都有苦说不出。

  那些技术指标本身就制定得太高了,高到了超出当前人类工业能力的极限。

  但问题是,制定那么高的技术指标并不是国防部的错。

  因为在太空轨道上,就有一艘已经达成了所有这些指标的飞船正在飞行。

  你怎么能把指标定得比一个已经存在的对手更低?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一堵墙。

  .........

  冬天缓缓降临,问题的连锁反应开始显现。

  先是在匹兹堡。

  卡内基钢铁公司裁掉了三千名工人,因为政府突然削减了基础设施建设的预算,把那些钱全部转到了航天研发上。

  桥梁不修了,铁路不铺了,水坝不建了。

  那些本该流向钢铁和水泥的订单,现在变成了实验室里的烧杯和测试台上的传感器。

  被裁掉的工人们领完了最后一份薪水,回到家里,对着妻儿老小,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是底特律。

  福特汽车公司关闭了红河工厂的一条总装线。

  不是因为车卖不出去,而是因为大量原本属于民用制造业的钢材和铝材,被政府以国防需要的名义征用了。

  原材料的价格疯涨,汽车的利润被压缩到了亏损的边缘。

  亨利·福特坐在他位于迪尔伯恩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外那条曾经日夜不停运转的生产线,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再然后是整个中西部的农业机械制造商。

  他们发现钢铁的价格在短短三个月里翻了一倍。

  与此同时,银行的贷款利率也在飙升,因为政府发行了大量国债来为航天计划融资,把整个金融市场的资金都吸干了。

  农民的拖拉机买不起了,工厂的机器更新不起了,小企业的周转资金贷不到了。

  “星条旗计划”就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每一口都在吞噬着这个国家刚刚恢复起来的肌体。

  华盛顿的政府官员们对这些情况一清二楚,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叫停。

  因为赫尔说得对,如果没有反制手段,天空就永远是李云龙的。

  而没有天空的美国,还是美国吗?

  ..........

  纽约。

  曼哈顿下东区。

  三年前,这里是大萧条最惨烈的战场。

  破产的银行家门口排着绝望的长队,工厂的烟囱已经很久没有冒烟,码头上的起重机生了锈,整座城市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但到了1936年下半年,情况终于开始好转了。

  街上重新有了汽车,商店的橱窗里又亮起了灯,码头上的活多了起来,男人们有地方去使力气,孩子们的脸上也有了肉。

  罗莎太太在樱桃街上开的那家小面包店,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了起色的。

  她的丈夫汤姆森在码头卸货,一周能挣十二美元。

  加上面包店每天能卖出三十多条面包和几十个甜甜圈,一家五口的日子虽然紧巴,但终于不用再担心饿肚子。

  最小的儿子乔伊去年秋天刚刚上了小学,罗莎给他买了一个新书包,小家伙高兴得抱着书包睡了一整夜。

  但这一切从今年初开始变了。

  先是面粉涨价。

  罗莎去批发市场进货的时候发现,一袋五十磅的面粉从三美元涨到了四美元,然后是五美元,然后是六美元。

  她不识字,看不懂报纸上那些关于“国防预算调整”和“原材料价格波动”的新闻,只知道面粉的价格一直在涨,涨得她心慌。

  然后是糖、黄油、鸡蛋,所有做面包需要的东西都在涨价。

  与此同时,码头上的活开始变少。

  汤姆森回家的时候,口袋里的工钱从一周十二美元变成了一周七美元,因为码头的货量减少。

  政府把船都调去运什么“航天物资”了,留给民用货物的船位越来越少。

  罗莎不得不把面包的价格从五美分涨到七美分。

  老顾客们的脸色开始变得为难。

  然后是八美分。

  老顾客少了一半。

  然后是十美分。

  面包店柜台上那些金黄色的面包和甜甜圈,开始卖不出去。

  罗莎每天傍晚打烊的时候,都会把没卖完的面包装进纸袋里,让汤姆森拿去分给街角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开始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后来变成了十几个人,再后来变成了一条长队。

  那些人的眼神和几年前大萧条最惨烈的时候一模一样,空洞、麻木、绝望。

  罗莎认识他们中的很多人。

  街角的汉克,以前是钢铁厂的工人,被裁员之后找不到新工作,老婆和他离了婚。

  卖报的老查理,他的报摊因为交不起租金被收了回去,现在只能睡在公园的长椅上。

  还有年轻的弗兰克,才十九岁,高中毕业,找不到任何工作,因为没有工厂在招人,所有工厂都在裁员。

  罗莎有时候会在打烊后,把剩下的一点零钱放进捐款箱里,但她知道这点钱什么也改变不了。

  十二月的纽约下了一场大雪,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度。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发现了一具冻僵的尸体。

  是老查理。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报纸的头版头条印着一行大字:

  《星条旗计划加速推进,国会追加百亿拨款》

  与下面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新闻形成刺眼的对比:

  《救济站物资告罄,今冬或有三万人露宿街头》

  罗莎参加了老查理的葬礼。

  说是葬礼,其实就是几个相熟的街坊,凑钱买了一口最便宜的松木棺材,在公墓的角落里挖了个坑,草草埋了。

  牧师念祷告词的时候,罗莎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忽然想到,她的面包店也许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华盛顿,国会大厦灯火通明,议员们正在为是否追加航天预算展开激烈辩论。

  没有人提到老查理。

  没有人提到樱桃街的面包店。

  也没有人提到那些正在街角排着队等待救济的长龙。

  只有赫尔的那句话,在某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被反复提起。

  “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

  雪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