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会议！

三台庄，关东军临时总指挥部。

　　夜已深，指挥部里却灯火通明，十几盏煤油灯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但植田不在屋里。

　　他在隔壁的卧室里，睡得很沉，鼾声透过薄薄的板壁，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龟田站在指挥部外面，在院子里踱步。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了，从柳川平助第一个打电话来要弹药开始，他就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他抽着烟，一根接一根，烟头扔了一地，心中无比不安。

　　突然，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龟田抬起头，看见一群人从黑暗中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柳川平助，第9师团长，脸色铁青，眼睛血红。

　　他的身后是黑岩义胜，第24旅团长，满脸横肉，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再后面是田岛荣次郎，第33旅团长，面无表情，但眼神冰冷。

　　还有几个联队长，跟在最后面，一个个脸色难看。

　　龟田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他拦截的那些求援电报，迟早会暴露，那些师团长旅团长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没想到，他们会亲自来。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去，挡在门口。

　　“柳川君，这么晚了，你们来干什么？”

　　柳川平助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如刀：

　　“我们来找总司令。”

　　龟田摇摇头，声音很平静：

　　“总司令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黑岩义胜冷笑一声：

　　“明天？明天我们的士兵就要用刺刀去挡子弹了，你还让我们等明天？”

　　“立刻让总司令起来！”

　　龟田的脸色变了：

　　“黑岩君，请注意你的言辞，总司令是关东军的最高指挥官，你这是在以下犯上。”

　　黑岩义胜的脸涨得通红，一步跨上前：

　　“以下犯上？你他妈拦截我们的求援电报，隐瞒前线战况，你算什么东西？”

　　龟田后退一步，硬着头皮说：

　　“我没有拦截电报，那些电报，我都交给总司令了。”

　　“放屁！”

　　黑岩义胜吼道，“我们发了十几封电报，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总司令要是看见了，会不给我们回复？你当我们是傻子？”

　　柳川平助拦住黑岩义胜，看着龟田，声音低沉：

　　“龟田君，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前线真的快撑不住了，士兵们每人手里不到十发子弹，迫击炮每门不到五发炮弹。”

　　“明天，如果敌人再进攻，我们就只能拼刺刀了。”

　　“请你让我们进去，见总司令。”

　　龟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里在打架，他知道，一旦让总司令知道真相，他就完了。

　　“总司令真的休息了，”

　　他说，“你们不能进去。”

　　黑岩义胜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

　　“滚开！”

　　龟田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墙上。

　　黑岩义胜大步往里面走，柳川平助和田岛荣次郎跟在后面。

　　龟田爬起来，追上去，挡在他们面前：

　　“你们不能进去！司令在睡觉，谁敢打扰他睡觉，谁就要被枪毙！！”

　　黑岩义胜猛地拔出枪，顶在龟田的脑门上。

　　“枪毙？老子现在先墙壁了你！”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手指搭在扳机上。

　　龟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的裤裆湿了，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下来。

　　“住手！”

　　门帘掀开，植田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睡意，只是眼底却隐藏着暴怒。

　　他看着黑岩义胜，目光如刀：

　　“把枪放下。”

　　黑岩义胜咬着牙，慢慢放下枪。

　　龟田像抓住救命稻草，扑到植田面前，跪在地上，哭喊道：

　　“总司令，他们......他们要造反！他们硬闯司令部，还要杀我！您要给我做主啊！”

　　植田看着他，没有说放在，而是看向柳川平助等人，声音沙哑：

　　“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柳川平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总司令，我们不是想造反。”

　　“我们只是来讨要弹药，前线真的快撑不住了，如果明天再没有弹药，阵地肯定守不住。”

　　黑岩义胜也上前一步，咬着牙说：

　　“总司令，龟田这个混蛋拦截了我们的求援电报。”

　　“我们发了几十封电报，他一封也没给您看，现在，前线弹药几乎耗尽，士兵们每人手里不到十发子弹。”

　　“局势已经危如累卵，若是再不想办法，咱们明天可能都要葬身此地。”

　　植田的眼睛瞪大了，转过身，盯着龟田：

　　“他说的是真的？”

　　龟田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说不出来。

　　植田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一把揪住龟田的衣领：

　　“我问你话呢！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龟田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总司令，我......我只是不想让您烦心，您白天刚打了胜仗，需要休息......”

　　植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龟田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不想让我烦心？你知不知道前线有多少士兵在等弹药？你知不知道他们可能会因为你的隐瞒而送命？”

　　龟田捂着脸，不敢说话。

　　植田又扇了一巴掌，再扇一巴掌。

　　“啪啪啪”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打在那些师团长的心上。

　　龟田被打得嘴角流血，牙齿松动，但他不敢躲，不敢叫。

　　植田打累了，松开他，喘着粗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师团长，声音沙哑：

　　“你们要弹药，我没有，尤家湖丢了，补给断了，我现在比你们还急。”

　　柳川平助的脸色变了：

　　“总司令，尤家湖......还没有抢回来吗？？”

　　植田点点头，闭上眼睛，声音很低：

　　“东条带着五千敢死队去了，估计很快就有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