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勇!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他们的脚上,穿着露了脚趾的布鞋,脚上全是冻疮,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他们的脸,被冻得通红发紫,嘴唇干裂,眉毛和胡子上挂满了冰碴子。
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但他们的眼睛里,还有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还在亮着,还在燃烧。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胡茬。
他叫杨青,东北抗日联军的队长。
此刻,他的状态不比任何人好。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又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块。
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到嘴角,那是去年和小鬼子拼刺刀留下的。
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每走一步都要喘几口粗气。
但他还在走。
身后,一个年轻战士踉跄着追上来,喘着粗气:
“总......总司令,咱们歇歇吧,弟兄们......弟兄们快不行了。”
杨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三十多个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有的拄着树枝当拐杖,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干脆趴在地上,用胳膊肘往前爬。
他们的身后,是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就被风雪掩埋。
杨青的心,像被刀扎一样疼。
曾几何时,他手下有三千多人。
三千多条好汉,个个能打能杀,让鬼子闻风丧胆。
他们在白山黑水间转战,打伏击、炸军火、杀汉奸,把鬼子折腾得焦头烂额。
可现在呢?
三年了。
三年艰苦卓绝的战斗,三年缺衣少食的坚持,三年被鬼子追着打的逃窜。
三千多人,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现在就剩下这三十几个。
三十几个,都是铁打的汉子。
都是宁愿死,也不肯向鬼子低头的硬骨头。
“总司令,”
那个年轻战士又说,声音里带着哭腔,“老王头......老王头刚才倒下了。”
杨青浑身一震:
“老王头?他怎么了?”
年轻战士低下头:
“他......他睡着了,我喊他,他不答应。”
“我推他,他已经......已经硬了。”
杨青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老王头,五十八岁,全队年纪最大的一个。
原本是山里的猎户,儿子被鬼子抓去当劳工死了,儿媳被鬼子糟蹋后跳了井,他一个人扛着猎枪投了抗联。
说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多杀几个鬼子。
三年了,他跟着队伍转战千里,打过无数次仗,杀过十几个鬼子。
他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从不落空。
他说,他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会打猎,现在打的是两条腿的畜生。
现在,他死了。
死在雪地里,死得无声无息。
杨青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说:
“把他......把他埋在雪里吧!等开春了,再来接他。”
年轻战士点点头,转身要走。
杨青又叫住他:“等等,他身上......还有没有干粮?”
年轻战士摇头:“没了。”
“昨天最后一块饼子,他分给了小豆子。”
杨青沉默了。
小豆子,队伍里最小的一个,才十四岁。
他爹妈都被鬼子杀了,他跟着姐姐逃出来,姐姐在半路上也死了,他一个人找到抗联,死活要跟着打鬼子。
昨天,老王头把最后一块饼子给了小豆子。
今天,老王头就死了。
杨青的眼眶发红,但他没有哭。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眼泪在脸上会冻成冰,会冻伤皮肤。
在这样的时候,连哭都是奢侈的。
“走吧。”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继续走。翻过这座山,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歇。”
队伍继续前进。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那些瘦弱的身影,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像一片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